第374章 心澜暗涌(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

    她看着那个站在殿中、脊背笔直却微微躬着身的年轻人。



    这个人,是一个不重视、甚至有意撇弃韩室社稷,不在乎国祚的人。



    她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



    这样好吗?



    对韩国而言不好。



    但对秦国??可不一定。



    可她仔细一想就能发现。



    真的不好吗?



    只要韩沥在秦国站稳了脚跟,韩国明面上的社稷亡了又怎么样呢?



    韩国暗地里的关系和结构,却依旧在秦国重生。



    不过……她不知道这种思维,是她一个妇道人家突然想出来的呢,还是朝堂有识之士也能知道的?



    吕不韦能想到这一点吗?



    他应该是能的,不然也不会把韩沥冠以“影子韩王”。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韩沥的实际作用和影响力,比现在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对于韩沥的“联结”,也需要从长计议起来。



    这个臭小子,终于把他最令人忌惮的本事给展现出来了?!



    这就是吕不韦看完这个舞蹈的第一印象。



    那就是??聚人。



    七年以来,儒家、农家、墨家、公输家先后在幻梦投资。



    紧接着,罗网为了监控韩沥也被迫把当时准备收尸的叛逆杀手黑寡妇,在发现其还有微弱的一息尚存后,花大代价救活,并修改记忆打入幻梦。



    到现在,诸子百家各大有势力的巨擘,都在幻梦处留有一席之地。包括罗网在内,每家都借此机会获得了远超十年甚至几十年的收获。



    可他们也有意无意地付出了影响力??必须得帮忙保住幻梦。



    幻梦。



    现在作为名号,已经是七国之外、仅次于卫国的一个类诸侯型名号了。



    最起码,它七国皆知。



    而现在??墨家主导的木工部和公输家主导的铁工部,却用一场表演告诉他??幻梦真的有一种超出诸子百家、仅次于国号的凝聚力。



    这是天下最惊世骇俗的能力,也是最难以想象的壮举。



    若不是幻梦在韩国扎根,若不是韩沥来到了秦国入仕,罗网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全力壮士断腕,颠覆幻梦!



    但狡猾的臭小子……



    他来到了秦国。



    他完全不介意罗网的介入,甚至他反渗透进了罗网,让自己根本无法对幻梦来硬的。



    啊??吕不韦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地失笑一声。



    大患也。



    但也确实是大才也。



    不过,还没完。



    他心中冷笑。



    你以身入局来渗透罗网,那也请做好罗网反过来渗透你。



    你赢不赢不要紧??



    我罗网,我吕不韦??不输就没事了。



    等着收下我的礼物吧,韩沥!



    嬴政的态度就是一句话。



    不愧为“最危险的和氏璧”。



    这种“聚人”、“聚势”的本事,可以说是他自经历了吕不韦近十年的掣肘后,见过的最危险的人。



    但这个理论上他应该最先打倒的人,却是他此刻最看重的臣子、神器和工具。



    因为??韩沥竟然用一场舞,合理地叙述了自己和秦国的最大梦想,也给了一个隐晦的方案……



    虽然这方案,他并不想完全采纳。



    但方案就是方案。



    另外……相比起韩沥什么时候会对自己产生谋反、叛乱的威胁,他还不如先考虑如何把韩沥拴得更紧。



    因为谋反叛乱的前提是??此人得“争”。



    可偏偏??韩沥不争。



    不争,又创造了这么庞大的势力和影响力,那么君主一旦下场牵制或者行动,那既有可能损失巨大不说,关键还失德。



    现在的韩沥,根本就不是谋不谋反、对自己有没有颠覆危机的问题。



    是他随时都想走。



    但他的势力就像个滚水锅一样,要是没有了韩沥这个锅盖,滚水溢出来会烫着自己。



    他现在宁愿韩沥是野心家,也好将之以不带个人感情地利用,并在往后想办法将之剥离,也不希望韩沥这个样子。



    他已经察觉了自己对韩沥投入了私人感情??就跟他对盖聂投入了私人感情一样。



    这两人……都展现了“不会背叛自己”的态度,这很好。



    但他们会不会哪天离开寡人呢?



    不知道。



    盖聂,单枪匹马,仗剑走天涯。



    他要走了,自己好歹还能做心理预期。



    可韩沥要走了……



    ??所以他不能走。



    拴也得跟寡人拴到一起。



    直到你终于变心为止!



    想到这里,嬴政这才第一个出声问韩沥。



    “你幻梦歌舞团的《戎者之舞》跳得如此之好,乐府舞者在二十天内能做到这一点吗?”



    他的声音从御座上落下来,不高,不重,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殿中的气氛陡然从“观舞后的沉醉”切回了“朝堂上下的规矩”。



    韩沥出列,走到殿中央,向嬴政行礼。



    “事在人为嘛,王上。”



    “不需要他们跟现阶段幻梦歌舞团的《戎者之舞》齐平,但让他们行事上更像戎者化一点,让这支舞更像一个故事,而非杂耍即可。”



    “并且??”韩沥在此补充道,“乐府这次真的帮了大忙,将一批资深舞者投入了这个项目,因此能够在两个月内‘跳准’,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而臣仅仅是需要在此基础上,让其有点内在气质就够了。”



    “哼!”嬴政哼了一声。



    “不需要卿在此为乐府说话,两个月时间跳得准,又不是两天,何来难能可贵之有?”



    ??你行你上啊……



    韩沥在心中嘀咕道,脸上的表情一丝都没有变。



    “不过……介于乐府这次终究给了寡人一个可算说得过去的体验……”嬴政看向吕不韦。



    “仲父,可着少府安排犒赏。而幻梦歌舞团??倍之!”



    “臣遵旨。”吕不韦双手合拢,跪直身体,向嬴政接令。



    “谢王上恩赏!”



    在场从乐府舞者到幻梦舞者,甚至乐师们,都对着嬴政齐齐行礼致谢。



    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开来,撞上殿顶的藻井,又弹回来。



    嬴政挥了挥手。



    他的目光从殿中那些人脸上缓缓扫过去??乐府舞者的惶恐、幻梦舞者的克制、乐师们的恭顺??然后收回来,落在面前的虚空里。



    心里总结着今天下午的一幕幕情景。



    心里只有??、没有自己的母亲。



    但??却被韩沥定义为了“小宗代表者”??不好杀之,但好限之了。



    这意味着??加冠之日,就是生死决战之时。



    亲政后,自己有的是机会玩死身为小宗的??,??绝不会引颈就刑的,势必要谋反。



    不过,韩沥估计会被这次吃了大亏的??给强力外放出去,估计阻止不了。



    那就只能想办法限定外放的距离??不能太远。



    远了帮不了自己,而且一旦做大,万一自己赢了,就只会成为秦国和自己的负担。



    但一个得近,一个得不引人注意……



    这事就需要与李斯、盖聂等人共同详细参详之。



    但总的来说,今天的收获??还是可以的。



    ……



    “今天的收获如何?”



    韩沥对弄玉突然问道。



    此刻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测试会结束了,韩沥送弄玉走出了咸阳宫城,顺便问了问她。



    咸阳宫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暮色从城墙的垛口铺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公子,我的赏赐也不过是赐钱一千,赐绢一匹。”弄玉摇了摇头,捂嘴失笑,“他们把我当做乐府乐师了,呵呵。”



    她不是失笑于这钱多,而是失笑于这钱少,像打发叫花子??要知道,她的私房钱就已经快有一两百金了。



    韩沥在心里细细算了一下。



    那就意味着,刚刚给乐府舞者和乐师的赏赐就占了大概二三十金,而幻梦歌舞团因为倍之的关系,起码也有三四十金。



    这一下就是几十金的支出了。



    国家的支出别看小,琐碎事集中起来,也是吓人嘞!



    “那公子,您今天的收获呢?”弄玉瞪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我作为谒者,第一不是乐府人,所以这轮赏赐不会到我。”韩沥摇了摇头,“另外,我的事情还没做完,做完才会给我算。”



    “但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摊了摊手,“我也不想要什么赏,这些事情不过是随手之劳,给我按时发俸就好了。”



    “公子,那要不……我也不要我的赏赐了。”弄玉看到这里,顿时想要效仿,“反正我也只是随手之劳。”



    “?!你不行。”韩沥马上制止。



    “你现在在秦国是民女,现在不要,就是众矢之的。容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所以该要还得要。”



    “那公子既然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为何不受,惹人注目呢?”弄玉反问道。



    “因为我是壁立千仞雪,做人做事都是这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韩国到这里都是这样的,所以大家都习惯了。”



    韩沥向弄玉解释道。



    “而且我不要,不代表你们不能要。恰恰相反,给你们的补偿,某种意义上就是给我补偿了。”



    “你们好,我这个做老大的就能放心一点。你们要是有问题,我当这个老大当不稳、也当不安生。”韩沥对此幽幽地说道。



    “可公子,您……您比九公子还要极端……这样真……真不累吗?”弄玉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映着暮色中最后一缕光,也映着韩沥那张带着几分无所谓、几分疲倦的脸。



    “是啊,你做人做到比韩非还极端,究竟有什么意思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韩沥和弄玉转头一看,原来是李斯。



    “不介意我同行吧?”李斯过来说道。



    “如果你不需要陪相邦一起回去,没问题的。”韩沥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我本来就是找相邦谈事的。”李斯叹了口气,“结果谒者一来,相邦听完要求,甩手一指我,我就跟来了。但回去的路,我跟相邦不一样,只能独自回去。”



    “那就一起走。”韩沥随意地说。



    “那你得回答下我的问题啊。”李斯笑着催促。



    “也没啥意思,但……我习惯了。”韩沥挠了挠头,“或者说,不这样做,我不习惯,也不舒服,更不知所措。”



    李斯和弄玉都带着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韩沥。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韩沥只觉得莫名其妙。



    “别觉得我可怜。”他直接一挥手,“我又不是穷得叮当响,该享受还是会享受的。”



    李斯和弄玉被他这副“我什么都没做错你们为什么这样看我”的姿态弄得面面相觑,那种怜悯的眼神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收了回去。



    随即就跟韩沥继续恢复了有说有笑的闲聊状态了。



    三人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被宫墙的影子一点一点地吞没。



    不过。



    远在高耸的宫殿处,有两个身影看着三人行的背影,面色阴晴不定。



    “韩沥……在和一个乐府女子勾搭?”赵姬看着旁边的??。



    “非也,那女子乃韩沥门下女门客之一的弄玉。”??对此解释道,“她不是乐府的人。”



    “门下女门客?”赵姬只觉得好笑,嘴角一撇,“侍妾就侍妾,门下女门客是什么?”



    “她们……和韩沥是没有床笫关系的。”??继续解释,“真就是独立的女门客。韩沥本人是独守其身的。”



    赵姬的面容越发地皱了起来。



    她看着??,悠悠地问了一句。



    “我刚刚听琴,觉得有人好像比所有乐师弹得异常出色,声音空谷幽兰。是不是弄玉在弹?”



    “是……”赵姬能听出来的东西,??自然也能。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太后的意思……”



    “这等顶级琴师,怎么能流落民间呢?”



    赵姬恢复了一点太后雍容华贵的态度。



    做坏事时,人是很认真的。



    “应该将之归于乐府,归于宫里??哀家要听。”



    韩沥……你不理我是吧。



    我把你的侍妾给薅来,看你理不理我??



    当然,如果你真的无情……



    那就别怪我手段更激进一点了。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丝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连她自己都未必能说出口的快意。



    麻烦了!



    这是??心里最大的警钟。



    就跟韩沥不想自己跟??对上一样,??也不想现在跟韩沥对上。



    都是有根基、身后有势力的人。



    一旦双方开始斗起来,谁胜谁负不说,可就怕被第三方所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