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灞桥初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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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噜咕噜……”



    马车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放缓,车轮压过灞桥的石板,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李斯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桥下的渭水。水面倒映着暮色,灰蓝色的天光在水波里碎成一团。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脊背靠上车壁,整个人像是一只终于把刺收回去的刺猬。



    “终于到地方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解脱,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



    “心跳这时才加速?”韩沥靠在对面,语气里带着揶揄。



    “我可不是你。”李斯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怼着箭锋去搭弓就射。”



    他没有参与射箭杀人,但他可是目睹了韩沥迎着箭锋,搭弓就射的疯狂??箭矢不长眼,万一中了一箭怎么办?



    “其实,若说我没有恐惧是假的??但我见证过真正的黑暗。”韩沥顿了顿,对此反倒是自己承认,“而且潼山在我的字典里就跟百鸟差不多,人家其实还是很讲规则的。”



    “喂喂喂!”



    车架前探进来一颗脑袋。



    白凤坐在车辕上,一头银蓝色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依旧不满地转过头。



    “潼山怎么可能跟百鸟差不多?差远了好吧!”



    韩沥看着他那副较真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也别反驳。”他的语调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见惯了的平淡,对此还真认定了,“潼山靠的是谁?长信侯。百鸟靠的是谁?姬无夜姬将军。都是有一国当权者维护的组织,是具有半官方性质的。”



    “这次抛开战略影响,在战术操作上他们做得挺好。”他从来不一味贬低敌人,相反,他习惯放大敌人的优点,“换作百鸟,估计不会这么天衣无缝地不留痕迹。”



    “百鸟怎么可能做不到不留痕迹?”白凤对此万分不服。



    “你们为什么要清理痕迹?”



    但韩沥反问。



    “夜幕执掌韩国多年,早就视韩国为禁脔。百鸟行事不需要专门清理痕迹??因为夜幕降临,梦魇诞生。你们的行动就是要靠痕迹去赋予恐惧的。”



    白凤顿时语塞。



    夜幕降临,梦魇诞生??



    这是墨鸦的口头禅。



    他从没想过,韩沥会用一个外人??一个夜幕内部看作“什么都不是”的人??的口,说出这句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韩沥也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厢顶棚的木纹上,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车轮继续碾过青石板,车厢微微晃动。



    过了好一会儿,白凤才收回目光,不满地转过头去。



    “反正,”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他们潼山肯定没有比我更快之人。”



    韩沥没回他,但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扯。



    李斯看着这对临时主君和门客之间的拌嘴,嘴角也忍不住扬了一下。



    刚刚陷入一场无头袭击的郁闷与烦躁,在这一刻,竟然舒心了许多。



    但他对潼山依旧不喜欢。



    “他们依附于长信侯,是拥有半官方认证性质的暗杀组织不假。”李斯的声音放低了,却一字一顿,势要宣布判词,“但长信侯不是姬无夜??谁给他的底气去咸阳郊外引发流血的?他以为现在他能代表秦国了吗?!”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大家都没想到的事了。”韩沥接过话头,“就是夏侯央所想和长信侯所想,究竟是不是一致的。”



    李斯一愣,若有所觉地看着韩沥。



    “你是说??夏侯央没按长信侯的要求去做?他……自行其是了?”



    “肯定自行其是了。”



    韩沥没有犹豫。



    “将军在找我哥哥的麻烦的时候,都是对事不对人??要拿事情把他拖住,让他陷进危险的漩涡里。这才是正常成熟的构陷之道。”他指了指马车后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路,“潼山再怎么行事上天衣无缝,就像在对我说什么?就像在说:乃公打你一下就是看得起你??看你还敢惹乃公不?”



    车厢里,三个人??李斯、白凤、韩沥,以及车厢外随行的韩重都笑了。



    李斯笑完,却摇了摇头。



    “长信侯若真如此人一样莽撞,未来我无忧矣。”韩沥说。



    “那是不可能的。”李斯收起笑容,非常地认真,“几年的时间就坐上长信侯的位子,他要真这样肤浅,早就死定了。”



    韩沥看了他一眼。



    车厢里的空气松缓了几分。



    马蹄在青石板上叩击的声响,混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像一首单调的、不知疲倦的进行曲。



    暮色从车窗的缝隙里漫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李斯先生。”韩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李斯的思绪里,“你即将要考虑的是??怎么样在玩死夏侯央之后,保留潼山的架子,然后兴建起一个跨国跨地域的力量了。”



    李斯对此猛地抬起头,用震撼的目光看向韩沥。



    这都行?!



    为什么韩沥总能看到缝隙,见缝插针?!



    受这个韩非弟弟这段时间的熏陶,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没想到,韩沥能把“吃掉敌人的同时吞下敌人的骨架”这种事,说得像用膳一样轻松。



    但震撼归震撼,他还是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可是……这可是属于长信侯的力量。长信侯恐怕宁愿毁掉潼山,也不会为我所用吧?”



    “幻梦也不是一步建成的。”



    韩沥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因为他在给予他的实践经验。



    “它是我在与翡翠虎不断的利益往来之间,一点一点抠下资源来定型到如此的。”



    “我现在唯一顾虑的是两点。”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夏侯央有没有可能是长信侯隐藏的爷叔,或者亲生血缘的子侄。”



    又竖起一根。



    “第二,夏侯央麾下有没有既了解潼山架构、行事又没有他本人那么乖张的副手。”



    李斯张了张嘴。



    “我很想说这不可能……但我们还得查一查。”李斯被韩沥的阴损给逗笑了,得尽力忍住才没笑出声,声音都变形了,“哪个都得查一查。”



    李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夏侯央要这么有门路,会成为所谓采花大盗?查这一方面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重点则是需要查查夏侯央手下有没有可被替代之人罢了。



    韩沥看到他的表情,知道李斯已经把“杀夏侯央、收潼山”这件事从“假设”变成了“选项”。



    他没再说话。



    而马车继续前行。



    暮色越来越浓。



    咸阳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灰白色的城墙在夕阳里泛着暗沉的金色。



    灞桥到了。



    咸阳城没有城墙,灞桥就是进入咸阳城区的标志。



    过了灞桥,就是咸阳的居民区和集市。



    马车的速度开始放缓。



    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有人在桥头摆摊卖干果,有人牵着驴车过桥,驴蹄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宫卫军的人已经提前在桥头设了卡。



    一个持短戈的伍长站定在韩沥的头号马车前,敲了敲车壁。



    “请车中人下车,接受检查。”



    韩沥率先跳下马车。



    然后是李斯。



    李斯一下车,那伍长的目光就定住了。



    他看见李斯手里拄着的那根节杖??青铜的杖身高出他半头,顶端的装饰在暮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



    伍长立刻收起短戈,躬身行礼。



    “参见使者大人!”



    “嗯。”李斯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我这四辆车携带有骑兵手弩、火油罐。待会他们会配合你把马车上的违禁品给撤下来,务必要登记造册,给他??”



    李斯指了指韩沥,然后指了指自己。



    “??再给我确认后,我俩签字了,才可把马车放行。”



    伍长愣了一下。



    他怯生生地看了李斯一眼,又看了韩沥一眼。



    “使者大人,秦国军制??手弩火油罐乃军国重器,怎么会一路从边境送到咸阳呢?”



    李斯的面容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本使者一开始坐车返程从韩国来到武燧,就镇压了谋反案件;紧接着一路随着平阳重甲军来到咸阳,根本没过正常渠道。刚刚还在咸阳郊外遭遇盗匪。你说,没有这些军国重器,本使者如何回到咸阳啊?”



    “啊……”



    宫卫军伍长简直被李斯的一连串不该听到的话语给整懵了。



    他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神色剧变地问道。



    “咸阳……郊外有盗匪?”



    “是啊!可不是咸阳郊外有盗匪嘛!”李斯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阴阳怪气,“但那跟你没有关系。你的职责就是赶紧把马车上的军国重器清点一遍后收藏好,确认马车上再也没有违禁物,清除日后咸阳出事时我等的责任。速去!”



    伍长不敢再耽搁,马上吆喝手下人赶车。



    驭夫们也早就接到了韩沥的提醒,只能赶紧在宫卫军的指挥下,驾驶着四辆马车前往指定位置接受检查。



    焰灵姬从后面那辆马车探出头来看了几眼,等到确认场面已经平静了,才带着弄玉走了过来。



    她走到韩沥身边,手肘自然而然地搭上韩沥的肩膀,歪着头,用嗔怪的眼神看着李斯。



    “这下好了,李斯先生。以后我们要再遭遇这种事,可不就只能靠着我的火,小白鸟的轻功,弄玉的琴艺和三娘的横练了。”



    白凤对焰灵姬喊自己小白鸟非常不满,但他暂时懒得反驳,只是同样看着李斯,希望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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