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入咸阳前最后一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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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中,又恢复了只剩下四个人。



    嬴政、盖聂、李斯和韩沥。



    但蒙恬没有在场。



    他在中军大帐外五十步的距离上巡逻,铁甲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甲叶碰撞声。



    他不需要听到帐中的内容,只需要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在暗处偷听。



    这已经是入咸阳前的最后一晚上了,是君臣之间可以私下详谈的最后时刻。



    嬴政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青春赌明天,真情换此生……”嬴政低声咀嚼着这两句,像在品一味药,苦涩,但必须咽下去,“寡人只能做到前一句。”



    帐中安静了一息。



    这是嬴政作为孤独的少年秦王,第一次对在场三人的公开表态。



    李斯垂手侍立在嬴政左手边,闻言只能拱手低头。



    这话太重,他接不住。



    他出身相府,如今又誓死效忠王上??他也是在拿青春赌明天。



    至于第二句,他做不到??也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是做不起。



    盖聂对此也不发一言。



    他比谁都清楚,嬴政能做到第一句,而且能说出来,已经是看在韩沥今夜自曝其短的份上了。



    秦王能认领前半句??这里面的分量,不是谁都能掂得清的。



    甚至于他盖聂自己,他也只能承认拿青春赌明天,但他不能承认自己在用真情换此生。



    “承重之人,做不到第二句。”韩沥对此平静地安抚道,“但第一句恰是每个有志之士在付出的代价。”



    “承重……”嬴政终于又咀嚼起这个词,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落在韩沥脸上,“就像你在水虫会上执意要坐在最底层吗?你还欠寡人一个解释??何为承重的为君之道?”



    “啊……承重的为君之道,是一种专门用于开拓之君的为君之道。”韩沥吸了吸鼻子,在火盆旁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不急不慢,“这要求为君者必须是搭建一切框架之人。他的最终形态就是??以一人之能,将高台扛在自己背上和肩上,负重前行。”



    “这与天下正在运行的为君之道,有何区别?”嬴政虚心求教。



    “区别不大。”韩沥竖起一根手指,“但有一点不同??一般的为君之道,是登高望远。站在高台上看风景,什么都看得见,唯独看不到脚下。”



    他顿了一下,目光里开始斟酌着这个场景。



    “而高台一旦地基受损,甚至崩塌的时候,登高之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只能跟着高台一起跌下去了。”



    听到此言,嬴政的眼睛圆睁了一瞬,鼻孔微微扩大。



    李斯看到嬴政的失态,马上出声反驳:“承重就能预防此事吗?”



    “预防不了。”韩沥也不掖着,摇了摇头,语调和缓得像在给一个学生讲道理,“但承重之道有个好处??死的时候,终究会知道怎么死的。



    他直接做出一个更细致的推演:“最怕的就是为君者以为自己在高台上一通忧国忧民的操作,结果外敌把国都和王宫攻破了,还不知道敌人为啥突然就把自己给打败了。那虽然很悲壮,但也相当滑稽。”



    这话说的是谁呢?就后世的崇祯皇帝。



    嬴政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他没有问“这说的是谁”。



    因为他知道韩沥说的可能是在韩国的韩非会真正遇到的结果,但又可能不止是韩国的末路。



    “也就是说,承重之道也解决不了登高望远者所面对的最终死局?”他的声音里对此故作不悦,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给韩沥的逻辑设一道关隘,“看来也不是万能的。”



    “尚公子。”韩沥抬起眼睛,目光坦然,“我历来都给不了最好的东西,只能给最不坏的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但承重比登高好就好在??登高位置能解决的问题,承重位置一样都有答案。而且因为要维护地基,所以答案更兼顾维稳一点。”



    嬴政不置可否。



    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表情遮在光影里。



    韩沥继续说下去,声音放慢了一些。



    “而承重位置面对的问题,有时候也是需要登高位置之人才能做出合理的解决方式。可最怕就是承重位置没人,登高者发现不了承重位置出现的问题??于是小问题耽搁成大问题,大问题耽搁成危机问题,最后一朝尽丧。”他摊开手,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这也是韩沥宁愿在韩国托底而不想为韩国求存的缘故。



    他托底十年能看得到问题,但最高处的韩王不想解决这些问题,因此他只能延缓和压制问题扩大,却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他一走,问题估计只会越扩越大的。



    帐中安静了。



    嬴政没有接话。他在想韩王,也在想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不知寡人若想了解承重之道,有何快速上手之法?”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君主的沉稳,但沉稳里有急切。



    当然前提是快速上手,而且要体面??不是韩沥那种把一切卑劣事做到骨子里的极端。



    韩沥想了想,斟酌着词句。



    “第一,有空时尚公子可在秦国各处走走。如果安全能保证,就尽量微服私访;若不能,也要行走各处,让官员们明白??上面终究是有压力的,得做点维护门面的事情。第二,不想出去的话,就明处派朝中大员去做黜置使,暗处派遣间者去查访民间生态。”



    针对后者,他展开着解释道:“总而言之,治国维稳不能仅靠规则,还要有手段。要有专人负责做青天,也要有专人去割除野心之草。双管齐下,一样能维稳。”



    嬴政看了李斯一眼。



    而李斯对此微微点头,他在这个方向上没有异议。



    韩沥的建议,法家学者都能理解??区别在于,韩沥是以实践者的心态把整个方式都说透了。



    而他们这些坐在朝堂上,或者研究法术势的人,过去只看到了一半。



    “但是??”韩沥马上话锋一转,声音笃定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要论真要快速上手的话,最棒的计策,永远是最激进的。”



    “寡人可不会去学你在新郑以粪行起家!”嬴政直接否决,语气里带着一股想都别想的烦躁,“相国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在咸阳做此开局??他早就派专人管着粪行,城中也有负责清扫之人。别指望在咸阳干这个了。”



    “噗呲??”韩沥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而嬴政、盖聂、李斯都没有笑。



    烛火在他们脸上跳了一下,把三张神情各异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但他们允许韩沥暂时这么笑一下。



    因为是韩沥发现了这个弄权手段,而吕相做的事不过是查漏补缺。



    但新郑在这方面的权力,确实是永远属于韩沥了。



    韩沥笑完,收敛了表情。



    “没事,我有了爵位,就是我父王避免我再这样做了。”他搓了搓手指,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但我向尚公子提出的,是另一种事情。”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耕战耕战。既然有耕,为何尚公子不在日后每一年,或者每半年,尝试亲自为随机抽出的一位孤儿寡母家里耕田,以示对耕战之道的重视?”



    帐中又被韩沥的话给安静了一瞬。



    “荒谬!”李斯直接驳斥,声音拔高了半度,“尚公子为秦国最尊贵之人,岂能专为孤儿寡母之家下地耕田?”



    韩沥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嬴政。



    “下地耕田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得有腰身和手段,能人可以耕一片地不费劲,我却不行。让我耕地,不如让我去掏粪。”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语气坚定且认真,“但如果我有一支军队,有人为我战死了,我替他活着的妻儿耕地。传出去,就是君王从不放弃他的兵??那谁能让这兵去反抗他的君?”



    李斯一阵语塞,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嬴政对于此计既为难,也觉得双眼放光。



    他不想下地耕田??那比掏粪好不了一点。



    耕田插秧,弯腰驼背,一整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他见过农夫在田里是怎么过的。



    但他想要人不反叛自己。



    他比谁都想要这个。



    “想要睡得安稳,就必须找到一个团体,做他们的代表。”韩沥缓缓说,“得让这个团体明白??没了他,就没有好日子。”



    “而在秦国,最大的集体首先是秦民,其次就是秦军。秦民太多照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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