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余波与新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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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韩沥告退,退出大堂的时候,坐在大堂正案前的白亦非这才站起身,对着帷幕处隐藏的人说道:



    “手有没有事?要不要找个外家医包扎一下。”



    “我没事……就是手指被咬得见了骨而已。”



    紫袍身影从帷幕后走出来,明珠夫人慵懒地挥了挥手。那根受伤的手指已经被包扎好,包扎的手法很精细,一看就是自己处理的。



    “抹了点自己配的药,已经结疤了。”她漫不经心地看了表哥一眼,“过几天疤也祛了。”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至于疼痛?



    她根本不在意。



    白亦非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这就是他的表妹。



    能在后宫那种地方活成潮女妖的人,怎么可能在意这点皮肉之苦。



    但他还得提醒一下,明珠夫人此刻心中那个一定消不去的想法??独自见韩沥。



    他已经劝过,不会再阻止,但……还得提醒。



    “这就是你真打算面对此人时,会遇到的冲击。”白亦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早就告诉过你”的自矜,“他还不是对你说的??他甚至不知道你在藏着。”



    明珠夫人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真的不知道吗?”她看向表哥,那张娇艳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我的动静可从没藏得太完美。”



    她对自己隐匿的本事有自信,但也知道刚刚自己有多么失态,而韩沥那个人……可是身负武功的。



    但白亦非反问了她一句:“你全程有盯着他动过杀伐之念没有?”



    “当然没有!”



    明珠夫人一口咬定,语气斩钉截铁。



    动杀伐之念的前提,首先是目标该杀??可韩沥做了什么值得她动杀伐之念的事吗?



    没有啊!



    就算她心里偶尔涌起一股“被饲养的屈辱感”,那也是憋屈,是无法转化为仇视的憋屈??因为韩沥无所求。



    无所求的人,让她怎么恨?



    最多是好奇,是忌惮,是屈辱,但绝对不会有杀意??因为他都不认识自己,求自己什么?



    “那他就无法发现。”白亦非对此笃定,“我第三次找他之时,是在夜晚的树林中,他独自一人载歌载舞。周围有包括我在内的四五个人潜藏着??但除了现身的我被他看到了,百鸟的白凤因为是他喊过来监视自己的,他知道以外??他甚至不知道流沙的卫庄和他的姐姐在看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评定:



    “在我夜幕待的十年……除了生死,他已经养成了不在乎一切的习惯。”



    “因此他才没有弱点。”



    “因此他才无欲则刚。”



    明珠夫人听着这些话,眉头越皱越紧。



    “可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不解。



    没有欲望,没有弱点,几乎没有喜怒哀乐??这还算是人吗?



    “所以他才能活得久。”白亦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如果韩国没了,他可能是极少数上层里还能活着的人??而且依旧被重用的那个。”



    明珠夫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们确定了这个结果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严肃。



    她必须要问清楚。



    韩国真的危如累卵了吗?



    表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白亦非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除了私底下,公开层面里从来不会有人能给你个确定的时间。而韩沥给出的时限是随时随地??所以没人能给你确定的时间。”



    随时随地。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进明珠夫人心里。



    她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表哥。



    “那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但她实际上想问的是:表哥是不是放弃她了?



    但白亦非看着她,沉默了一息,似乎也明白她担忧的是什么。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放心吧,若当你确实地面对这个问题时……大概率我也死了。”



    他顿了顿。



    “因此等你真面对此问题时,你是怪不到我的。”



    明珠夫人的眼角抽搐起来。



    这不是保证。



    这根本就不是保证!



    “他不是告诉你一切不行的时候可以结寨自保吗?”她的声音急促起来,“不是说你可以去当一个阴阳家长老吗?!”



    “那是九死一生的幸运结局。”



    白亦非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远,像看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而作为韩国的高层,我其实很难享受到这种幸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决绝:



    “况且,大将军虽然注定要当那个牺牲,难道我就要去拒绝去当牺牲吗?”



    他转向明珠夫人,那双冷冽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清醒。



    “韩国于庶民何加焉??这不假。”



    “而韩沥用人性把一切都回报给了韩国,所以他敢走也可以走……也该走。”



    “可我世代禄韩啊。”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明珠夫人在“世代禄韩”这句话面前,也只能绝望地低下了头。



    她知道表哥说的是真的,白亦非和自己的家族才是他们能享受荣华富贵的先决条件??而这是韩国给的。



    她也知道表哥不是在推卸责任。



    但她的神色阴晴不定。



    她不想就此接受结局。



    白亦非也看得到这点。



    “但你也不必太过绝望。”



    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让明珠夫人猛地抬起头。



    “韩沥生在韩王室,哪怕失去人性,但还是给韩国留了一道香火……幻梦。”



    他看着明珠夫人,一字一顿:



    “这就是往后韩国的影子,也是存韩之根。你到时……如果韩沥来不及从秦国回来,或者他也没活下来,可以通过幻梦,也许能活下来。”



    明珠夫人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不是有传言说……韩沥死了,幻梦就崩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而且秦军为什么要保幻梦?”



    “因为幻梦没了,韩国的精华就全没了。”



    白亦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都不懂”的无奈。



    “再怎么暴虐的秦军,都要有个能栓住秦军的高层??除非他们征伐完韩国,愿意慢慢在韩国耗着吧,那就是他们蠢了。”



    他的潜台词很明显??



    高层,从来没有一个蠢的。



    明珠夫人沉默了一息。



    但随即,她又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天真的问题:



    “可是……就没有让韩沥……给个准信的方法吗?”



    白亦非看着她,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嘲讽,也有无奈。



    “他是个连死亡都可以当筹划的人??因此他不信己。”



    他顿了顿。



    “而他更不信人??不然也不会瞒着水虫真相几年。你让他如何给个准信呢?”



    “某种意义上,除了心存那可笑的善念,他确实是我夜幕的一份子。”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木箱,让明珠夫人记得拿她的礼物。



    “况且,说这个既太早了,也太晚了??在随时随地的情况下,能撑住一天是一天吧。”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自从跟他谈过后,我也明白自己不过跟他一样都是个数日子的人了??但我还有苍龙七宿做执念撑住自己,他可没有。”



    明珠夫人喘息了一会儿。



    胸口的起伏,显示着她内心的翻涌。



    然后,她点了点头。



    但那双妖媚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光芒。



    她还是不信,但不是不信韩国不会亡。



    而是不信在自己和韩沥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情况下,幻梦会接纳自己。



    不……这不可能。



    韩沥可能已经不是人了,但他的幻梦却是一堆正常人组成的。



    但想要让一堆正常人接纳自己,千难万难。



    而如果只从韩沥这个非人的角度入手的话??



    就简单多了。



    而且还能……



    她顿了顿,在心里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一些。



    她可记得“承重柱”这个词。



    千万不能像操控韩王一样控制此子。



    表哥已经做得够好了……今天的他甚至都不是正常的状态,但却是最真实的他。



    看来对于韩沥,她只能去影响此人。



    不能控制此人。



    明珠夫人走到小箱子旁,蹲下身,打开了箱盖。



    她伸手取出那个长条形的漆盒。



    那盒子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只在边缘处有一道细细的朱漆描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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