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齐桓公之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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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非和韩宇拱手放下手时,一杯杯温好的酒和一杯青瓷茶杯的沃水,已经被下人们端到了韩沥和客人们面前。



    所有人端起温酒,轻轻一嗅??



    随即,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韩沥身上,神色复杂。



    果酒易变质,因此需常买常换。



    韩沥是不喝酒的,但他家中这果酒却依旧新鲜醇香??说明他待客从不吝啬,每次来客都会备着最好的酒。



    一个从不吝啬给客人喝酒的人,自己却甘愿喝沃水。



    这个中滋味,已无法述说。



    但他们不敢不喝。



    因为韩沥已经掀开杯盖,“咕噜咕噜”地喝起了沃水。那声音畅快淋漓,仿佛久旱逢甘霖,喝得无比享受。



    众人只能慢慢地饮下这味道新鲜、但心里沉重的果酒。



    韩沥喝得确实开心。



    刚才说了一大堆话,说得口干舌燥,此刻能喝到沃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人间至乐。



    开心之下,他下意识就想把带盖茶杯放到旁边??浑然忘了他当时只要求拿张椅子,忘了拿张放茶杯的桌。



    手刚要松开??



    “你旁边没桌。”



    卫庄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韩沥马上把差点脱手的茶杯握紧,往右边回头,语气真诚:“谢了,卫庄先生。”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韩宇的斥责声骤然响起。他转向一旁侍立的下人们,目光凌厉:“主人要了张椅子,于是你们就忘了拿张桌子吗?!”



    下人们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一声都不敢吭。



    他们确实有“没有主人命令不能随意动”的现实原因,但他们更清楚??眼前这位四公子,是韩国同辈宗室之长。



    他开口斥责,自己只能受着。



    “好了,好了。”



    韩沥晃了晃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赶一只苍蝇。



    “四哥,别动怒。我这个人很习惯有什么事自己做,从不劳烦他们??他们没我的命令是不会乱动的。”



    他说着,握着茶杯看了看地面,嘴角扯起一个无所谓的弧度:



    “哎,叫他们搬一张桌子过来,待会还得搬回去,多麻烦。我直接放地上就得了。”



    说着,他就要把茶杯往脚边放。



    “小十四!”



    韩宇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弟弟,不可。”



    韩非也开口了,语气异常认真。



    “还愣着像根柱子干什么?!”



    红莲的声音同时炸响。她直接对着跪着的下人命令道,语气里带着公主特有的理所当然:



    “还不快拿张桌子!”



    下人们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韩沥看着那慌慌张张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茶杯重新端起来。



    掀开杯盖,又喝了一口??压压惊。



    片刻后,一个下人抱着一个小桌案,行色匆匆地跑回来,小心翼翼地在韩沥椅子前放好。



    韩沥向他点了点头,这才把茶杯稳稳地放到桌上。



    “小十四。”



    韩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语气里没有斥责,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命令的郑重:



    “在这个冬天里,你需要好好当个贵族。”



    韩沥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种很欲言又止的神情。



    那神情太明显了,明显到韩宇一眼就看了出来。



    “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韩宇放缓了语气。



    他也知道,这个弟弟已经习惯了十年,一时半会根本改不过来。



    韩沥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哎,就是我还记得齐桓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是饿死的。”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



    那寂静不是没有人说话,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我无时无刻地在想??”



    韩沥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算术题:



    “如果当年的公子小白从小有自己独立动手的习惯的话……真的临到老只能饿死,而不是老死病死吗?”



    韩宇的眼神,骤然陷入失神。



    齐桓公。



    春秋首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最后饿死宫中,无人收尸。



    不是因为他不强大,是因为他构建的权力结构崩塌后,他作为“个人”根本活不了。



    而他韩宇,此刻正在努力攀登的??就是这个看上去稳固、实际上被弟弟点破后、一点也不稳固的东西。



    韩非和张良的眼神,也陷入了痛苦。



    韩非痛苦,是因为弟弟这句话里有两层意思:一是他压根不信任再好的法;二是他从不信任自己的贵族身份能护住自己永恒。



    而糟糕的是??他们的经历告诉他们,韩沥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张良痛苦,是因为儒家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齐桓公修了身、齐了家、治了国、平了天下??最后饿死了。



    那儒家的路,到底走得通吗?



    红莲的失神,是最具体的那种。



    她从小到大,有人伺候吃饭、有人伺候穿衣、有人伺候出行。她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有一天,这些伺候的人都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韩国,真的能源远流长吗?



    这是骗骗别人可以,可千万别骗自己的幻想。



    她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出来做事。是不是某种意义上有种恐惧??对那个最坏打算的恐惧?



    “那你……”



    韩宇的声音响起。那声音甚至有些含糊,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韩沥看着他,又看了看韩非、红莲、张良。



    然后他耸了耸肩。



    那动作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换个角度想呗。”



    他说。



    “如果我不以血统为贵,我以能常人之所不能为贵??”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别人真的敢在我失去一切时欺辱我吗?”



    没有人说话。



    韩非、韩宇、红莲、张良??是无话可说的无言。



    千乘??是不知该说什么的无言。



    而卫庄??他是无需多言的无言。



    他知道韩沥说的是真的。鬼谷之学讲“决”,而韩沥的选择,是在每一个平凡时刻保持清醒。



    不喝酒、自己动手??不是为了标新立异,是为了让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活。



    无言没有持续太久。



    “公子。”



    韩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韩重身后,站着一个穿深青色文士袍的中年文士。气质沉稳,面容儒雅,一看就是标准的儒生。



    但大家都知道,该儒生没名。



    因为他自号管一。



    “管一统领带到了。”韩重向韩沥交令。



    “辛苦了。”



    韩沥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管一,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劳烦了。今天家里来客了,刚好都是哥哥姐姐,顺便就居家办公一回。”



    管一微微躬身,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位是红莲公主,我的姐姐。”



    韩沥伸手示意。管一的目光落在红莲身上。



    “即将注资幻梦的女人产业的股东代表。”



    “红莲公主,日安。”



    管一立刻行礼,动作标准得像从经典里拓下来的。



    “管一先生,日安。”



    红莲也轻巧地回应。



    那语气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因为这是弟弟的“丞相”。



    “九公子,我的九哥韩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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