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王权为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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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也只自称??‘管一’。”



    “……”



    韩非的嘴巴微微张开,随即猛地闭上,牙齿咬紧。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圆了,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足足三息,他没说话。



    “竟然连儒家的名实……都不要了……”他喃喃道,声音干涩。



    一个儒生,毕生所求不过“仁”与“礼”。而“礼”之核心,便是“正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名实相符,秩序井然。



    可那个自称“管一”的儒生,抛弃了一切姓氏、家世、师承,只留下一个代表职务的符号。



    如果他不是背叛所学……



    那就意味着??



    “他的事业,已达‘大仁’。”韩非缓缓吐出结论,语气沉重,“故而,只能……无视‘小礼’了。”



    张良低下头:“管一前辈让良嗟叹。或许其他夫子不会认同,但良……良能理解。”



    “放心吧,”韩非拍了拍他的肩,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儒门并非没有英杰。我师荀夫子若见此,必能谅解。”他顿了顿,“因为……我也谅解。”



    张良点点头,心头那点郁结稍散。



    “那‘另类的商君之术’呢?”韩非追问,这是作为法家学者的本能关切。



    商君之术,已是将人性与效率榨取到极致的恐怖设计。



    还能如何“另类”?



    张良将昨夜所见所闻道来:那五千自愿参与“街头会猎”者,所得的并非军功爵位,而是“高抚恤”??战死,则家小由幻梦供养终身;是“允立碑”??名字刻上忠魂碑,岁岁祭祀;是“可著史”??事迹录入《幻梦忠魂录》,流芳后世。



    韩非听完,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是否定,而是某种更深沉的震动。



    “这哪是什么商君之术……”他轻声道,像在对自己说,“这根本就是……‘韩君之术’了。”



    “嗯?”张良没听清,更没听懂。



    “韩、君、之、术。”韩非一字一顿,眼中光芒复杂到了极点,“与商君之术,本质已截然不同。”



    他看向张良,解释道:“商君之术,以法为绳,以利为饵,驱民如驱羊,求的是国强而民弱,是效率,也是消耗。”



    “而沥弟这套……他以‘生养’代替‘驱使’,以‘不朽’替代‘爵赏’。人人为家小而战,为身后名而战。其凝聚之力、绵延之效,已不可同日而语。这不再是消耗,而是……生生不息。”



    韩非的声音沉了下去:“但后患,也必将更大。控制幻梦??必须成为我日后首要之务。”



    张良深以为然:“控制确是正理。我怀疑沥公子自己,都未必清楚他创造了什么。但我们……该如何控制?”



    “第一步,便是接触那些‘一’。”韩非思路清晰,“按你的说法,在‘谁先开口’的游戏里,感到失语的绝不止管一。那些‘一’中,必有百家弟子。我们可以接触,试探,寻找盟友。”



    但他随即苦笑:“可问题也在此??所谓的‘一’之命名,抹去了他们的一切过往。我们接触谁,都像在开一个不知内容的箱子。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珍宝,还是毒药。”



    他揉了揉眉心,更深的忧虑浮现:“况且,我现在还没想明白,如何‘无害’地控制幻梦。强制摧毁是最蠢的??幻梦本身无性,是夜幕给了它‘性’。所以我们仍得先打击夜幕……”



    他长叹一声:“苦也!”



    张良安慰道:“这些皆是未来之忧。眼下之困,该如何解?我们都知真相,该如何……向大王禀报?”



    韩非闻言,脸上的疲惫忽然一扫而空。他坐直身体,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



    “很简单。”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沥弟自己,已经把答案递到我手边了??”



    “就是天泽干的。”



    张良一怔。



    “而我现在要做的,”韩非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只是编一个更圆满、更让人信服的理由罢了。”



    “又是……‘好心无情’吗?”张良语气有些低落。



    他想起韩沥那些冰冷有效的安排,想起紫女姑娘眼中复杂的无奈。



    “不。”



    韩非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有些复杂,有些……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时机。



    “这次,该轮到我们‘好心无情’了。”



    他看着张良困惑的眼神,缓缓道:“因为这次,沥弟他自己……有些过于依赖这套逻辑了。”



    “嗯?”张良精神一振。



    “理论上,他救人之后,悄悄安置即可。”韩非分析道,“但他担忧天泽日后继续追杀,必须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顺便彻底斩断线索。于是,他选择了最决绝的一步??让这些人‘消失’。”



    “可在‘消失’的方式上,他肯定犹豫过:是只烧寨,不留痕迹?还是烧寨,并留下尸体?”



    张良顺着思路:“若只烧寨,不放尸……那真正的越民去哪儿了?这会留下更大的疑点。”



    “但光放尸,也有问题。”韩非接口,“这不符合他‘水面之下’的行事理念??把事情做绝,不留任何被追查的可能。所以,他得找到足够多的无名尸,把这出戏唱完??也难为他真能找到一百具无名尸了。”



    他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讽刺:“这也证明,新郑这看似太平的都城,暗地里……并不太平啊。”



    随即,韩非的笑容重新浮现,这次带着一丝掌控局面的自信。



    “但就在这里,他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他还是给我留了选择的余地。”



    张良彻底懵了:“都做到这地步了……还有何选择余地?”



    “当然有。”韩非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烧寨放尸、伪造现场这套把戏,是用来应付‘庸人’的??那些不想深究、或能力不足的查案者,会乐于接受这个结果,草草结案。”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宫方向。



    “但偏偏,我是韩王的儿子,是韩国的司寇。死的这群人,是韩王下旨收容的百越难民。这件事,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命案??”



    韩非的眼神如出鞘的剑。



    “越民可以活在水下,这点我认了,但这个案发现场却成了一个,可以让我发动整个韩国最强大的‘势’??王权,去追捕天泽的……绝佳理由。”



    张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



    韩沥想将此事压在水面之下,悄悄解决。



    而韩非,要反其道而行之??他要将此事彻底掀开,闹大,闹到朝堂之上,闹到韩王震怒,闹到整个韩国的国家机器都为之下场!



    这不是掩盖,这是利用。



    “至于查案过程中,若我‘顺便’发现了什么其他有趣的东西……”韩非靠回车厢壁,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比如某些人不想让人知道的交易,比如夜幕在水面下的勾当……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恶意,却有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孩子气的“较劲”。



    “好心无情……哼。”



    韩非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自言自语般低语:



    “有朝一日,他也最好尝尝,被人‘好心无情’地推进局里,身不由己是什么滋味。”



    张良看着他的侧脸,先是一愣,随即也忍不住苦笑起来。



    但苦笑之下,心底竟也悄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



    是啊。



    那位总是算尽一切、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当作棋子的十四公子。



    若有一日,发现自己也成了别人棋盘上一枚被推动的棋子。



    那场面,该是何等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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