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酒肆真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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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抓人声彻底远了。



    酒肆里重新浮起那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嘈杂。



    行商们压着嗓子交换眼色,老板娘重新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晃着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荆轲还盯着木一。



    盯着这个刚刚用四个字就喝退禁军屯长、此刻却垂着眼用手指一遍遍描摹陶杯粗糙边缘的同门。



    木一的侧脸在灯下显得有些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经年累月扛着什么东西的倦。



    “哇。”



    荆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真相的、近乎孩子气的惊叹。



    他身体前倾,眼睛亮得灼人,一字一顿:



    “你竟然成了个狗官。”



    “噗??!”



    木一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酒,直接喷了出来。酒液混着唾沫星子,溅湿了他自己的袖口和面前一小片桌面。



    “咳咳咳……你……尼玛的……”



    他呛得满脸通红,一边咳一边从牙缝里挤出骂声,手指着荆轲,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荆轲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拍着木一因咳嗽而弓起的背,语气里满是“我就知道”的得意: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狗官??”



    他顿了顿,拍背的手改成重重一拍木一的肩膀,声音扬高:



    “是隐形狗官!”



    “咳咳咳咳咳??!”



    木一咳得更凶了,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脸涨得发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快拿点酒来!”荆轲扭头就朝柜台喊,脸上那点玩笑收了起来,到底不能真看着好友被一口酒呛死。



    老板娘慌忙又送上一壶温好的果酒。



    木一抢过酒壶,对着壶嘴“咕噜咕噜”猛灌了好几口。冰凉的酒液冲过火烧火燎的喉咙,总算把那要命的咳意压了下去。



    他重重放下酒壶,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嘴和下巴上的酒渍,然后才没好气地瞪向荆轲。



    可瞪着瞪着,他脸上的怒意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近乎荒谬的神情。他眨眨眼,忽然??



    “哈哈哈……”



    木一竟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有些干涩,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畅快,甚至笑出了眼泪。他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引得周围几桌客人再次侧目。



    “确实……哈哈哈……”木一抹了把笑出的泪花,喘着气,“今天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他娘的……竟然真是隐形狗官了!”



    他停下笑,眼里还残留着水光,却转向荆轲,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分享秘密般的兴致:



    “真可惜,我们不能叫‘隐官’??不然更合适,对不对?”



    隐官。那是刑徒奴隶的称呼。



    荆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皱了皱眉,身体向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你还是挺喜欢你现在这个身份的。”他的声音沉了些,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木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和荆轲的杯子重新斟满。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然后,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因为韩沥是个挺好的君主。”木一开口,声音平静,“因为某种意义上,他距离墨家的‘兼爱’、‘非攻’,已经非常近了。”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酒杯,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



    “因为……这已经是我这辈子能看到的,最接近‘天下大同’的理想国了。”



    “但他还是要发动战争。”荆轲立刻反驳,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这不是距离‘非攻’甚远吗?”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没有多少愤怒。这一路入新郑的见闻,街头抓人的阵仗,还有木一刚才那句“抓炮灰”,已经让他明白??这场仗,恐怕不是谁“想”打,而是被一股更大的、近乎宿命的力量,推到了不得不打的境地。



    上下同欲者胜。



    而战争,往往源于更高处的错误。



    木一没有直接回答荆轲的质问。



    他忽然转了话题,声音压得更低,身体前倾,形成一个私密对话的姿态:



    “荆轲,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是每个在幻梦里待久了、爬到中层的人,都心知肚明的一点。”



    荆轲不自觉地也向前凑了凑。



    “每个人都知道,”木一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幻梦,一定会‘醒’。”



    荆轲怔住。



    “而我们所有人,”木一继续道,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执拗的光,“都在用尽一切力气,延迟这个‘梦醒’。尤其是我,进来七年了……七年后的今天,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拼命地想让它晚点醒,再晚点。”



    “这梦当初就不该建!”荆轲脱口而出,但随即语气又软了下来,“可每个人都想有梦……但为何现在醒不得?为何最好越晚醒越好?”



    “如果是个梦,就让它赶紧醒,不好吗?”他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最直接的困惑。



    木一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容。



    “好问题。”他赞许地点点头,随即,他做了个“附耳过来”的手势。



    荆轲凑近。



    木一的气息喷在他耳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内容却让荆轲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了一瞬:



    “现在梦醒的结果,就是让眼下这五万幻梦核心的人,还有外面那十几万靠着幻梦产业链活命的百姓,唰一下??全掉进地狱里。”



    木一顿了顿,让这可怕的图景在荆轲脑中发酵一息,才缓缓补上最后一句:



    “你想想,几万人瞬间冻死、饿死在即将到来的冬天里……这会不会直接拖垮整个韩国?会不会把试图救济却无力回天的墨家也拖死?最后??让虎视眈眈的秦国,像捡果子一样,轻轻松松,吞了韩国?”



    “什么?!”



    荆轲猛地弹开,差点再次带翻长凳。他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血色褪尽,几乎是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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