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新郑棋局?会猎前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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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响,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那声音里没有留恋,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奔赴战场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连路过胡夫人和弄玉所在房间时,都没有偏一下头。



    再度邂逅重逢?



    不,不需要了。



    如果这一仗打不赢,一切都没有意义。如果打赢了……再来谈以后。



    ---



    “那么……”



    墨鸦转过身,面向流沙三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却依旧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我们找个房间?”



    ---



    房间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稀薄月光和远处街市的零星灯火,勾勒出几个朦胧的身影。



    韩非刚在案几后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题尖锐如他此刻的心绪:“沥弟筹谋这场‘兑子’非止一日,过去的几日偏偏隐忍不发。为何我一出冷宫,这战火就迫不及待要点燃?时间上,未免太巧!”



    墨鸦没有立刻回答。他踱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新郑沉沉夜色。月光将他玄色的身影镀上一层冷冷的银边。



    “别告诉我,”他开口,声音带着点嘲弄的意味,“你们这些一直在外面‘活动’的人,会不知道原因。尤其是你,卫庄先生。”



    靠在门框上的卫庄,灰眸在阴影中微微一闪。



    “天泽不会认为,那帮新来难民投靠了韩王……就是对他百越和他天泽的背叛吧?”



    这话问出来,室内空气一凝。



    墨鸦终于转过了身。



    他背靠着窗框,双手环胸,脸上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的讥诮:



    “你觉得呢?”



    卫庄沉默了片刻。



    “很有可能。”他最终道,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这也证明了,天泽不是个合格的王。”



    “他只是个前太子。”墨鸦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还这么喜欢巫术,蛊术……这类人对庶民,怎么会有什么好想法呢?”



    他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询问:



    “你觉得,一个整天琢磨怎么用毒控制尸体、用火焚烧城池的‘太子’,会在意那些为了口饭吃就向敌人下跪的‘同胞’是死是活吗?”



    卫庄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韩非,吐出那句韩宇不久前刚说过的话:



    “两害相权取其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能出来,就够了。”



    ---



    韩非的脸色在烛光下阴晴不定。



    他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再攥紧。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消化着什么难以接受的东西。



    但只是几息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什么叫‘新难民’?”



    他问墨鸦,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四哥收留的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墨鸦笑了。



    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带着怜悯的笑容。



    “没有什么来路,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新”,但问题在于……”他一字一句地说,语速很慢,确保每个人都听清,“韩国从来就没有‘多余’的百越难民。”



    话音落下。



    室内死寂。



    韩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良倒抽一口冷气。



    连角落里的紫女,都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



    只有卫庄,依旧靠着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



    “过去的百越难民,”墨鸦继续道,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像冰裂,“他们都进了一个机构。”



    他顿了顿,吐出那两个字:



    “幻梦。”



    ---



    “轰??!”



    仿佛有惊雷在韩非脑中炸开。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放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幻梦。



    韩沥的幻梦。



    那个他以为只是弟弟搞出来玩闹、后来发现能赚钱、再后来意识到规模不小的“产业”……



    现在才发现原来不止是产业。



    它是一个庞大的、沉默的、吞噬了所有流亡者的……巨兽。



    韩国没有多余的百越难民,因为所有能喘气的,都被幻梦吞进去了。



    那四哥韩宇收留的那些人是什么?



    是刚刚逃来的、还没来得及被幻梦吸纳的“新鲜血液”。



    而韩宇截了胡。



    用这些“新鲜血液”,向父王献礼,为自己赚取仁德的名声,顺便……把他韩非从冷宫里捞出来。



    “所以……”



    韩非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努力让声音平稳些:



    “我无形中……剽窃了原本属于沥弟的声誉?”



    墨鸦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玩味了:



    “是的。你,九公子,公子韩非,剽窃了你弟弟,十四公子韩沥‘收留流民、安抚理用’的功劳。”



    他顿了顿,看着韩非惨白的脸,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但不要担心,没人会怪你的??沥公子和夜幕,都不想让这‘污秽’让大家看到。所以你拿这个奖,除了将军恼怒点,大家……都没意见。”



    ---



    韩非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用力平复翻涌的心绪。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



    眼底那点混乱和震惊已经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所以也因为大量难民劳作而创造的财富,也一并向我父王隐瞒罢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墨鸦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反应速度,但他更无所畏惧。



    “想要财富,”他澹澹反问,“就要见到污秽……可韩王陛下受得了污秽吗?”



    韩非沉默了。



    他不能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父王受不了。



    那个此刻在深宫里养尊处优、只看得见锦衣玉食和歌功颂德的君王,怎么可能忍受得了数千数万衣衫褴褛、浑身臭汗的流民,在自己眼皮底下讨生活?



    他连想象都不能。



    “所以,”墨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近乎嘲弄的“得意”,“要感谢四公子。”



    他走回窗边,重新望向窗外,声音飘渺:



    “他无意中,招募的这批新流民,见了韩王,上了台面,也被大肆宣扬。”



    “天泽一定会知道。”



    墨鸦转过身,目光扫过室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韩非脸上:



    “而他一定不会容忍。”



    “而真正保护流民的沥公子,是无法坐视天泽处决‘移民’的??但这反而暴露了,他是手上拥有最多移民的‘领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在宣读判决:



    “天泽,必杀之。”



    “战争的锁链,就此不可解脱。而我夜幕……也可以根据需要,随意搭配着配件。”



    话音落下的瞬间??



    ---



    “轰隆隆隆……!”



    远处,街面上忽然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声音起初还很远,但迅速由远及近,像是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中间夹杂着铁甲碰撞的铿锵、刀鞘与腰带的摩擦、还有隐约的喝令与哭喊。



    紫女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张良也凑了过去。



    只见紫兰轩外的长街上,不知何时已涌出了大量士兵。他们披甲执锐,三人一列,五人一队,举着火把,像一条条火龙在街巷间游走。



    火光映亮了夜色,也映亮了士兵们冰冷的脸。



    “奉将军命??!”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街上炸开,压过了所有嘈杂:



    “近来城内有百越乱党!怀疑恶少年和帮派有可能参与其中!全部要抓回去审问!”



    “维护街道治安,这可是好事??”



    墨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紫女猛地回头。



    只见墨鸦依旧靠在窗框上,嘴角含笑,看着楼下那片忽然沸腾起来的街景,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不是吗?”他补充道,目光转向流沙的三人。



    韩非坐在案几后,一动不动。



    卫庄依旧靠着门,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映出了窗外跃动的火光。



    张良脸色发白,嘴唇抿得死紧。



    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街面上,士兵的脚步声、呵斥声、零星的反抗与哭喊声,混杂成一片越来越响的轰鸣,像战鼓,一声一声,敲碎了新郑这个夜晚最后的宁静。



    也敲响了那场名为“会猎”的、血腥游戏的??



    开场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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