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会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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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韩沥那句话完全落地后,骤然变得粘稠。



    烛火似乎都跳得慢了半拍,光线昏黄,将长桌两侧每个人的脸都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版画。



    没有人立刻开口,但那股沉默并非茫然??而是一种被巨大信息量撞击后,正在内部急速翻腾、寻找出口的压抑。



    管一是第一个从这信息旋涡中挣扎出来,恢复他惯有理性的人。



    “为何如此呢?”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惊慌,只有一种纯粹的、求解般的困惑。



    韩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反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我刚刚是怎么说的?幻梦是怎么起家的?”



    问题抛回给管一,也抛给在座所有人。



    管一几乎不假思索:“公子以农事改良起家,青瓷问世方成气候,借翡翠虎渠道行销,托大将军庇护立足。”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我不敢忘,也因此疑惑??幻梦已成为夜幕财富之城墙,为何血衣侯要自毁城墙呢?”



    这话问到了所有人心坎上。



    是啊,一个源源不断生金吐银的聚宝盆,为什么要砸了它?



    韩沥的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答案是,”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棱坠地,“这霸业究竟是大将军的呢?还是血衣侯的呢?”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里蕴含的权力暗流,在每个人心中冲刷一遍。



    “这成了他们现在摆不上台面,却势必要分个高下的问题了。”



    管一的鼻腔里,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那不是一个叹息,更像是一个将复杂信息纳入既定认知框架后,终于理顺了脉络的确认音。他眼中最后一丝困惑散去,只剩下深潭般的了然与凝重。



    “我明白了。”他微微颔首,随即抬眼,目光重新聚焦在韩沥脸上,“公子有何应付之策?”



    “应对之策在于流血牺牲。”



    韩沥的回答直接得近乎残酷。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修饰,也没有试图遮掩计划的本质。



    “在于我们要坚定地站在大将军一方,却要做好大将军帮不了我们太多忙的情况。”



    “那……那这有什么可站的呢?”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和质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管一与韩沥之间那种近乎默契的问答节奏。



    是铁一。



    这个铁工坊的一把手歪靠在椅背上,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一枚铁钉,正用粗大的指腹缓慢地摩挲着钉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又冷又硬,像他常年打交道的铁块。



    “难道我们不能为血衣侯同时服务吗?”他追问,语气里透着一种工匠式的、对“低效方案”的本能排斥,“两边下注,岂不是更稳妥?”



    坐在他对面的木一,嘴唇动了动。



    这个木工坊的负责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一股反驳的冲动几乎要冲口而出??我们不能为血衣侯服务!更不能为姬无夜服务,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但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听起来是不是太……太理想化了?太不切实际了?



    话到嘴边,又被木一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骨节泛白,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垂下目光,盯着自己袍子上一处洗得发白的褶皱。



    而长桌更远处,布一、农一,还有其他几个气质明显更内敛、似乎读过些书的统领,此刻也都微微抬眼,目光在管一和韩沥之间游移,带着相似的疑惑。



    是啊,既然两人在争,我们为何不能骑墙?为何一定要选边?



    管一的目光从铁一脸上冷冷扫过。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你还没想明白”的、近乎怜悯的审视。



    “有没有一种可能,”管一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如果我们不坚定地站在大将军一方,大将军可以伙同血衣侯拆了我们幻梦呢?”



    “他们不是在闹矛盾吗?!”



    铁一几乎是脱口而出,手里那枚铁钉“嗒”一声掉在桌上。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解,那是一种逻辑无法自洽的困惑。



    不仅是他。



    木一猛地抬起头。布一摩挲袖口的指尖停了下来。农一一直半阖的眼皮也掀开了。所有人都看向了管一,目光里是同样的疑问??两个正在争斗的人,怎么会联手拆台?



    这不合常理。



    “很简单。”



    管一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空处,仿佛在对着空气阐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道理。



    “幻梦对于夜幕乃珍宝也??”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下来,“可夜幕对于此二人而言,乃根本也。”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重新聚焦,缓缓扫过那些困惑的脸。



    “若因珍宝而伤及根本,倒不如最后分宝也。”



    “分宝……不就成贫了吗?!”



    铁一还是没绕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理解不了这种“宁肯大家都少拿,也不能让一个人独吞或者撕破脸”的政治逻辑。



    在他工匠的思维里,东西要么好好用,要么坏了修,哪有因为怕争抢就先自己砸了的道理?



    管一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主位上的韩沥。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纯粹的利益计算,触及了权力格局的本质。只能由这个身处风暴中心、也是幻梦唯一主人的公子来解答。



    所有的目光,随着管一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韩沥身上。



    韩沥迎着那些或疑惑、或深思、或茫然的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主要是……”他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缺陷,“我们幻梦过去没怎么在南阳置产,产业大多都分布在新郑及新郑外的边疆,却鲜少在南阳置产。”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实际上,血衣侯的能力并不比大将军差,也许更强呢??只是血衣侯远在南阳,我们又常在新郑??所以我们过去遇不到他。”



    还有种原因嘛,韩沥没有说。



    因为历史上秦破韩之前呢,南阳是被韩王用绥靖的方式先给割让出去了??这意味着,无论血衣侯在天行九歌有啥子波澜壮阔的故事,他都死在了秦破韩的前夜??就不知道死在谁手里。



    或者……他投降了?!



    但因为这个外部原因,加上对于复合产业而言,最好的发展地点永远在一国首都的附近,所以韩沥是主动没有在南阳置产的。



    韩沥的思绪短暂地飘远了一瞬,随即又拉了回来。



    这些更深层的、关乎未来历史的考量,他无法,也不必对在场的人言明。



    他只需要给出一个他们能理解的理由。



    听到血衣侯是个不亚于姬无夜的强人,并且向血衣侯服软只会引发两方联手拆分后,大家瞬间就不吱声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管一的解释,结合韩沥的补充,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终于捅开了那扇名为“政治现实”的厚重铁门。



    门后的景象并不美好,但至少,逻辑通了。



    原来不是选边的问题。



    是无论怎么选,都可能被更强大的力量随手揉碎的问题。



    唯一的生路,竟然是先坚定地站在一边,展现出足以影响“根本”的价值和韧性,让两边在撕破脸前,都不得不掂量掂量。



    但铁一显然是个执拗的人。



    或者说,他是个必须把每个技术细节都想通才肯罢休的匠人。



    “听闻南阳铁资源丰富,”他又开口了,这次语气平静了些,但问题依旧尖锐,“为何公子不去南阳置产呢?若是早在那里布局,今日是否就不会如此被动?”



    这问题其实很实在,也代表了不少人的想法。



    韩沥摇了摇头。



    “南阳铁矿富足??问题是其他设置一般,还不如在新郑复合化发展。”他给出了技术上的理由,这也是事实。



    幻梦的产业链是环环相扣的,农业提供原料和稳定人心,工坊加工,新郑的市场和渠道消化,翡翠虎的网路外销。



    南阳确实有铁,但其他配套呢?物流成本呢?市场辐射呢?



    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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