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夜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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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这就是胜利。



    虽然只是卑微、可笑、却真实的胜利。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韩沥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放松。



    就好像在迷宫里困了太久,终于发现??原来墙是可以砸穿的。哪怕砸穿后外面是悬崖,但至少,有路了。



    他甚至感到一丝冰冷的热切。



    他不通军事,没上过战场,当然要说一点军事理论没学过,他就不会对俄式战争有所了解,并且想要运用了。



    但他也只在电视、电影、新闻里见过战争??那些是静态的画面,剪辑过的片段,遥远的伤亡数字。



    他知道战争会死人,死很多人。所以他一直畏惧战争。



    但他没真正体会过战争。



    而现在,当“不拼就死”的选择摆在面前时,那种对未知的畏惧,竟被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既然要烧,就把自己也当燃料,一起点上。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切烧光,羁绊尽断。



    那时他就放弃所有幻想,直奔秦国,把一切恩怨交给历史去裁决。



    未虑胜,先虑败。



    他从不做一定会赢的梦,但他一定会让他的对手感到绝对的恶心。



    血衣侯的队伍终于全部通过了。



    那辆血红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最后一队步兵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韩沥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看见,在大道的另一头,韩宇的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就停在刚才血衣侯队伍经过的地方。



    而马车旁,站着一个人。



    张良。



    他带着两个卫戍兵,正朝韩宇的马车行礼。看样子是偶遇。



    韩沥退回阴影里,静静看着。



    张良确实是在溜达。



    他在等韩非的马车离开相国府。



    按照家门规矩,他若此刻回去,今夜就不能再出来了。



    万一韩非从祖父那儿出来后有要事找他,他会错过。



    所以他带着两个卫戍兵,在官员坊附近的街道上慢慢踱步。



    脑子里还在转着今晚的种种:四公子韩宇那套“宗族规训”,十四公子韩沥那番滴水不漏的敷衍,还有那句“五门显学任选其一”的惊人宣告。



    以及还有点懊恼……因为他忘了告诉韩非关于刚刚发生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韩沥答应每年资助流沙二百五十金。



    这笔钱多吗?对一个成熟的组织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初创的流沙而言,这是雪中送炭。



    张良自己只能投入智谋。



    韩非有身份和才能,但没多少物质资源。



    卫庄先生暂住紫兰轩,靠的是紫女的庇护。



    真正在支撑流沙运转的,目前只有紫女和她经营的紫兰轩。



    而韩沥,原本就是紫兰轩的在食水物资上的供货商??高质量、近乎垄断的供货商。



    现在加上这二百五十金,他瞬间成了流沙的第二大物资股东。



    虽然韩沥看起来没有介入管理的意愿,但这笔钱一旦收下,流沙在“道义同盟”之外,就多了“利益关联”这一层。



    以后做任何决定,都不得不考虑韩沥的立场。



    但拒绝是愚蠢的。



    因为现在的流沙太需要这笔钱了。



    而且一股好胜心和担忧同时在张良心里升起。



    韩沥觉得这笔钱作用不大?那他就偏要让这笔钱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只是……卫庄先生和九公子,会不会觉得接受这笔资助不妥?



    至于紫女?张良觉得她不会拒绝。



    紫兰轩需要现金流,她比谁都清楚钱的重要性。



    正想到这里,一辆马车从对面驶来,停在了他面前。



    护卫的卫戍兵立刻上前,手按剑柄。



    张良抬手止住他们。



    他认得这辆车。



    “四公子。”他躬身行礼。



    车窗的纱帘被一只手撩开。韩宇的脸出现在灯光里,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子房,最近都城不太平。”他说,声音温和却认真,“你行走夜路,该多带些侍从才是。”



    “谢四公子提醒。”张良直起身。两名卫戍兵已经一前一后站定,警戒着马车两侧。



    韩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你们张家五代为相,辅佐历代先王,是国家真正的栋梁。”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而你与我家老九投缘,也是难得。”



    张良微微低头:“九公子亦师亦兄,良获益匪浅。”



    “哈哈……”韩宇笑了,身子朝车窗凑近了些,手搭在窗框上,“老九才华横溢,就是性子贪玩。难得这次对查案这么上心,倒是让人欣慰。”



    这话说得亲近,可张良听出了其中的距离感。他看见韩宇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不是欣慰,是某种评估后的满意。



    “不过,”韩宇话锋一转,“他常年在外求学,朝中有些人情世故、利益纠葛,未必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张良脸上:“子房,你要多多助言。”



    张良立刻应道:“良一定知无不尽。”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由远及近。沉重,肃杀。



    张良转头看去。



    骑兵打头,玄马白甲。后面是步兵方阵,再后面,是那辆血红色的马车。雪衣堡的旗帜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队伍从他们身旁经过。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盔甲摩擦的轻响,还有那种无形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韩宇也转头看着队伍,忽然问:“认识吗?”



    张良收回目光:“雪衣堡的军队。”



    他说的是正式官称。



    韩宇却用了那个更广为人知的外号:“皑皑血衣侯。昨日回京述职。”



    他顿了顿,看向张良:“你觉得如何?”



    张良沉吟一瞬,谨慎答道:“血衣侯世代功勋,戍边卫国。回京述职是常例。虽有巧合,良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是懂得分寸。”韩宇赞了一句,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赞许,更像是一种确认。



    张良马上就知道韩宇话中有话:“还望四公子垂教。”



    “老九在调查的案子,我不该多话。”韩宇对张良隐隐地劝告和暗示道,“其中凶险典故,你们须得仔细。”



    他放下纱帘,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略有些模糊:“走了。”



    马车缓缓启动,越过张良,朝街道另一头驶去。



    张良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又转头看了眼血衣侯队伍远去的方向。



    四公子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



    但他听出了别的意思。



    “不敢妄言是懂得分寸”??韩宇在告诉他:你很清楚这件事的敏感性,所以你选择了最安全的说法。



    而那句“你觉得如何”,根本不是在问看法,而是在试探:你站在哪一边?你有多警惕?



    张良轻轻吐出一口气。



    夜色更深了。他该回府了。



    巷道里,韩沥看着张良带着卫戍兵朝相国府走去,背影渐渐没入黑暗。



    他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整条街彻底恢复寂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刚才那一幕,他全看见了。



    韩宇的招揽,血衣侯的过场,张良的谨慎应对。



    还有更远处,那辆停在黑暗里的、韩宇的马车??原来他刚才不是离开了,而是绕到了另一条街,特地来“偶遇”张良。



    一切都在流动。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韩沥抬起头,看向新郑城漆黑的夜空。



    九哥,子房,卫庄先生,紫女姑娘。



    又一重考验来了。



    加油啊。



    他在心里轻声说,然后转身,独自一人走进更深的夜色里。



    手中的“香烟”模型,在指尖轻轻转动。



    战争的概念已经开始孕育。



    而他,需要为这场注定血腥的街头游戏,找到合适的规则、合适的时机,以及??最关键的??一个能让五千乌合之众敢去赴死的原因。



    幻梦。他自嘲地想。



    我用一场幻梦统御众人,让大家过着一种这个时代本不可能有的、近乎梦幻的日子。



    而如果梦碎了,如果我不在了,这种生活,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吧。



    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把压力给向为他服务的人啊。



    但还是那句话??现实从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所以,这场战争,不只是为了对抗白亦非。



    更是为了证明??这个梦,值得用血去捍卫。



    哪怕血会流干,梦会染红。



    但不做任何措施的话,这个梦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前方,家的方向,还有一盏灯亮着。



    而在那盏灯之后,是无边的、正在涌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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