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Chap7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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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拎得清楚大命题。
  

  

  
这一点,在大理那夜,那个吻之后…她毫不回头,不再言一句走出苍山洱海的荫拂时,就能窥见一二。
  

  

  
梁迩意被逼得节节后退,也收敛尽那带着涩酸味道的笑,被他的气息侵围,平和的凌厉总是最为骇人,激得她垂眸,眼神四瞟,弱着声:“可那是Ambros,是…”
  

  

  
“诺奖得主。”易逾白很少截断她的话,这会这么做了,又好心地替她补全,再是复述去年听完那场诙谐式播客后,他对那位颇有个性的科学家的评价:“Sobased。”
  

  

  
一步一响,一前一退。
  

  

  
终于将她逼至退无可退,困矩在他的臂展方寸之间,距离的靠近好似唤醒深埋在心底沙丘下的,那由两人日常相处点滴铸成的璞玉。
  

  

  
那是多专业,多有经验的玉石专家都无法辨认真假,估其价值的宝玉。
  

  

  
玉,实则为石。
  

  

  
价由人定,意为己估。
  

  

  
那些微末细节于他们而言,弥足珍贵。
  

  

  
梁迩意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回想起那场播客开始播放时他们的唇舌溶津,中段的兴头涌泉,末后的余韵红潮,尤其在这背抵冰凉理石墙面,前靠他宽阔胸膛的难行局面下,她的耳尖脸颊被脑海涌现的细节染红,又带着刚才被戳破心思的虚,紧抿着嘴唇。
  

  

  
“诺奖得主又如何。”近了,易逾白看见她颈侧皮肤的点点红,领扣的敞离让本该搭放着围巾捂暖的锁骨就这么显露,“不冷?”
  

  

  
前后句是那么的不搭调,从他口中道出又没有丝毫违和。
  

  

  
这问及冷暖的一句,如春时急雨那般一点点消融着凛冬时凝结的坚冰,也戳穿瓦解亘横在彼此间的面纱。
  

  

  
【再高深难解的命题在前,都要顾及一餐一衣,都要念及所爱。】
  

  

  
这是梁迩意人生进程中,在学习表达“爱”的路途中,母亲告诉她的,教给她的小节,细节。
  

  

  
如此不起眼,又如此成据重量。
  

  

  
可如今,明明《表达爱》这一门课学的还不错的她,被他的爱惯出了恣纵,惯出了“他不会这样,不会和她吵架”的想法,进而滋生出“我们不吵架“的理所当然。
  

  

  
这种念头的成形是悄无声息的,而原因无疑是??
  

  

  
她深知,面前这个男人毫无保留地在爱着自己。
  

  

  
尽管他并不那么会表达,不怎么会用词藻语言描述阐明。
  

  

  
易逾白大抵是千百万个“爱神拥趸者”中最不会请明诉愿,但最是虔诚的那个。
  

  

  
越是这般,梁迩意心口的酸胀越是被无限放大,反背在后的掌不安交叠互揉,仍旧垂眸犟着不肯看他。
  

  

  
如果今天,如果明天,如果她一直没注意到,没回过神去想他的不对劲,没来找他,他又会怎么样?又会自己一个人消化多久?然后就这么静静地让一切都若无其事的流经淌过?
  

  

  
掂不准到底是心疼多一些,还是那随之而来的愤懑多一点。
  

  

  
不管哪样,都不是她喜欢的,都不是她想要的。
  

  

  
可…《表达爱》这门课从来都没有参考资料,没有标准答案,更没有教学指导。
  

  

  
Flux..LoveisFlux。
  

  

  
爱无定色。
  

  

  
奋不顾身,如鲠在喉,都只是对“爱”的一种形容。
  

  

  
没有人生来就会爱,就如爱无法被轻易定义。
  

  

  
他,易逾白,是这门课的后进生。
  

  

  
是只能落笔在纸,用行动表意的哑巴。
  

  

  
外边的爵士乐倏地变调,四十六秒时,空灵如潮乐声陡然变调,进了一段缓舒质感的爵士乐。
  

  

  
如此熟悉,调试回心轨的混乱。
  

  

  
明明是早春时,梁迩意却仿佛被拉回夏末。在东街一百二十四号,落日余晖在查尔斯河面流连后再溜进屋内时是流光熠熠,黑胶唱片机播放的爵士乐恬淡宁静,她躺在沙发上捧一本闲书看,易逾白随坐在地,鎏影好似在他敲击键盘的动作下跳动,屏幕上是看得费劲的代码数,基因序列,他的左手边可能是被倒扣着的画集册,不管是现代写实,还是古时荒诞…他见着了都是一句“gorgeous”;也可能是一小碟蛋糕,没有Dover专聘西点师那般精雕细琢的繁杂花样,但味道是极好的。
  

  

  
那天的晚霞漂亮吗?
  

  

  
梁迩意不知道。
  

  

  
…
  

  

  
…
  

  

  
后来,在切法卢老城拱门外的旧码头,一场杂志采访将要展开时,漫天橘子海,落日熔金。
  

  

  
采访编辑时应即兴,活络气氛,半开玩笑问着,是更喜欢朝阳还是晚霞?
  

  

  
没有得到二选一的答案,反被微笑问道,有谁会不喜欢自然的美呢?
  

  

  
编辑对已经是国际知名策展人Vitera有充分的了解,循序渐进的话术更是娴熟,“听闻您在波士顿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您肯定有印象,二零二x年夏末,波士顿也曾有过一场盛大的橘子海,就跟今天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呢。”Vitera莞尔一笑,垂眸后又抬头,如沐于海,目光深邃和忱:“人总是习惯不自觉眺望,远视,对近在咫尺的东西视而不见。”
  

  

  
那则采访视频发出后,让「Vitera」这个名字在艺术圈再掀起一场波澜,也证实了那位被评定为影响世界的前一百位策展人之一的女性,不见得是一朵温室花。
  

  

  
众人在赞扬她业务能力和才情出众时,只有采访的编辑见过她落寞的背影,只有切法卢的晚霞见过她的眼泪。
  

  

  
…
  

  

  
…
  

  

  
那天的爵士乐好听吗?
  

  

  
梁迩意现在就能答。
  

  

  
很好听的。
  

  

  
她第一次听时也问过的,那张黑胶唱片哪来的,还怪好听的。
  

  

  
易逾白说,那是Roxbury那家jazzbar下一次live的曲目之一,jazzhippop风格,是没有印在当天歌单中的一首特别曲目。
  

  

  
“我可以去看吗?”那时,梁迩意囔着脸问,尤其知道他要奏的不是最常见的横弹贝斯,而是提琴式的立式贝斯后,眼里更是透着压不下的兴奋。
  

  

  
因着他越来越忙,连以前一个月至少去玩一次的贝斯都不得已取消。
  

  

  
她想看的,很想。
  

  

  
如果在bar的霞蔚束光下,横拨贝斯的锐利薄面是冷酷多一点,那提琴式的低音贝斯就像上世纪爵士黄金年代时,推开一家地下bar,烟与酒,汗与热,swing与欢呼,都由这个看似优雅的大块头掌控。
  

  

  
那种反差感最为致命,拨动的不是弦,而是场内的气氛,是观众的心跳频率。
  

  

  
问可不可以去看的人无疑得到了百分百的肯定??
  

  

  
「当然可以。」
  

  

  
四个字后也是百分百的期待。
  

  

  
可期待落了空。
  

  

  
演出很顺利,满场的欢呼沸腾中,没有他很想见的那个小女孩。
  

  

  
梁迩意是在那几天后,从易逾白邮箱中的未读邮件中看到那天的视频,是合作的鼓手发来的全程录像。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其中现场的松弛,果真如她想的那般…他站在稍大些的家伙面前,也仍旧有着自成一派的气场,不被周围圈缠。
  

  

  
四分十五秒的曲子,五分钟的视频。
  

  

  
几乎在四分二十之后,场内就没有了贝斯手的身影。
  

  

  
无人知道…无人在意那落寞退出喧闹的背影。
  

  

  
人总是特别容易心安理得,以为轻飘飘的以“对不起”三个字兑换来被伤害者手中的“赎罪券”后,就能一笔勾销。
  

  

  
即便“对不起”也事出有因,但出口时,更像是对那个未能履约的自己道歉。
  

  

  
那张“赎罪券”,对陌生人来说,出于礼貌可以让其兑换一次。
  

  

  
可对爱你的人来说,次数不足以衡量细究。
  

  

  
同样的,受伤…也不能准确衡量,会越扎越深,越堆越多的吧?
  

  

  
人也总是后知后觉。
  

  

  
她说了对不起。
  

  

  
他说没关系,下次还会有机会的。
  

  

  
尔今,听着一样的歌,现在的梁迩意有点明白了。
  

  

  
机会确实可以再有的,但落空的期待捡不回来了。
  

  

  
那一句“没关系”或许也不是真的没关系。
  

  

  
只是谁都没有办法让时间倒流,让时空逆转。
  

  

  
当那件满是他气息的西服外套拢住她,当被拥入温阔的怀里,被紧紧拥住时…她的情绪天平毫无疑问被“心疼”那侧的瞬间加码弄得失衡。
  

  

  
几秒后,肩颈处多了重量,易逾白低身,贴近她的耳骨,徐徐落声:“对不起,我应该给你打电话的。”
  

  

  
如果梁迩意较真一点,点开他的手机看,或许会在最近通话一栏发现滑落不完的,打给她的电话。
  

  

  
深夜,清晨,午时…
  

  

  
不规律的,像是一时兴起。
  

  

  
又像思念浓度超过承受阈值,需要有一个出口。
  

  

  
不排解,会变得沉重。
  

  

  
沉重到影响效率,会变得积重难返。
  

  

  
但一声“嘟”后,都会被挂断,从没打通过一次。
  

  

  
他是那么的想听她的声音,想听她讲他不懂的艺术理论,动线设计,空间视觉…如果他不回应个一两句,或许会听到一句撒娇式的讨伐:“易逾白!你再装哑巴我就不要理你啦!”
  

  

  
不是装哑巴,而是习惯了。
  

  

  
不是不想深究,甚至那五彩纷呈的想象一遍遍在脑海重演时,他的理智也会在同时段并行,潜意识里同步说服着:假的,都是假的。
  

  

  
这两种思绪的博弈于他而言,并不矛盾。
  

  

  
他怕,怕电话通了。
  

  

  
怕理智落下风,没能战胜冲动,从而说出一些不好的话。
  

  

  
不安确是真的。
  

  

  
但自食过苦果,不该重蹈覆辙,不该不吸取一点经验教训的吧。
  

  

  
有一类饿死鬼,其实最不舍得死,比任何人都有更为顽强的求生意志。
  

  

  
“为什么呢?”梁迩意被这一句“对不起”冲断所有心防,心塔处敲钟的引绳被仰望者拉了下,撞出的声音如此具有穿透力,让她的声音都变得滞涩起来,“为什么不问我?”
  

  

  
眼圈发红发酸,不受控地,往外涌的眼泪,混着心疼和不解:“你都看到了,照片,文字,PDF,还有那些话…”
  

  

  
梁迩意微仰着头,那双漂亮的杏眼被泪水冲刷得洁净无垢,“你明明在意的,不是吗?为什么不问我?”
  

  

  
她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说辞,但独独会在意他的,也最在意他的。
  

  

  
可最在意的那个人恰恰摆出大度的姿态,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没那么重要。
  

  

  
在他这,没那么重要。
  

  

  
可最不该说“对不起”的人偏偏低头道歉,浇灭了她所有乱糟的忌想。
  

  

  
各种思绪揉杂起来,不禁让她怀疑:是不是做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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