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今夜的药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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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所以这不是一道只有好处的规矩。”



    崔?看了她一会儿,接过笔,写下:主管衙门当值有权人依据独立核验决定;问事席记录理由与异议,不代签。



    他署了名。



    ***



    温女医的回签在闭门前送到。



    病情需要连续用药。原方中几味可以暂缓,一味可以换成官药,余下部分停用会使高热反复。她没有写病名、姓名和住址。



    六钱被压到四钱。



    崔?签了直付。度支开出一张只可由该药铺在官柜兑换的窄票;药铺收票后出具当夜药品回单,次日再由温女医核药是否送达。



    四钱从债主已经核准、无继承争议的旧债中扣;不是东宫施药,也不因救急允许任何人领走余款或公开病人姓名。



    伙计抓起窄票就跑。



    姚满仍坐在石阶上。“她的药钱能先付,我姐姐的房钱为什么不行?”



    崔?道:“药停一夜,损失难以补回。你姐姐的住处??”



    “被夫家找到以后,也能补回?”



    房钱买的不是一张床。



    对一个被夫家带回、再出来便可能无处藏身的人,今夜有没有安全住处,同样可能不可补回。



    可姐姐本人不在,住在哪里不能由妹妹公开;钱付给谁,也没有指定对象。



    “今日不能付。”程见微说。



    姚满站起来,将湿被重新抱进怀里。



    “因为她不够急,还是因为她没法让你们看见她有多急?”



    程见微没有追上去解释。



    谢闻简问:“这句记不记?”



    姚满走到门槛处,自己回头。“记。写我说的。”



    这成为急付页上的第一条异议。



    名字在姚满自己的话下面。



    ***



    第一张回单必须当夜核。



    程见微、崔?与萧承晏只到药铺,不跟药去病人住处。掌柜将原方、女医删改后的方子和抓出的药包并排放在柜上。



    最贵的几味已经拿掉。



    掌柜称出替换的官药,脸色不好看。“官库成批买的价,小铺照收,要赔。”



    “那你为何接票?”崔?问。



    “昨日已经赊过一剂。今日停,昨日的钱更收不回来。”



    病人的命、药铺的本钱和一笔旧债,只在今夜有一小段能接上。



    掌柜指着一味药。“这味铺里送,只送今日。明日还按四钱,不做。”



    “写进回单。”崔?说。



    “写了,官府往后会不会说今日四钱能买到,以后也只能卖四钱?”



    “写明由药铺自愿加付,不形成后价。”



    掌柜这才按印。



    柜台另一边摆着赊药木筹,有的刻名,有的只有住处记号。一个抱孩子的男人听见官府直付,立刻递来自己的木筹。



    “我家也欠药钱。”



    崔?问:“有已核旧债?”



    男人愣住。“没有。”



    “这张窄票只能从债主自己的已核债额中先扣。”



    “没债的人便不急?”



    “不是。”



    “那为什么她有?”



    崔?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答案。



    旧债急付只能先还朝廷已经欠下的最小一点,救不了京城所有付不起药钱的人。



    程见微把男人的质问记进异议页,不能把问事席写成施药局。



    男人抱着孩子走时没有骂人。



    那比骂人更难受。



    一名蒙头巾的老妇出示另一半木签,只核柜号,不报名。温女医拆包核过药味,再让她离开。



    没有人跟出去。



    第一笔紧急直付真正离开柜台。



    ***



    回程过半,崔?先去度支交票。夜市也已经收了一半。



    陶六娘还坐在旧面摊最外侧。她眼尾有灶火熏出的细纹,身上带一点米浆将酸未酸的味道。看见三个人,她先扫空锅,再扫程见微的脸。



    “只剩两碗。”她说。



    萧承晏道:“都下。”



    程见微道:“我不??”



    陶六娘已经拿木勺敲了一下锅沿。“天下账少你一顿也不会少一页。两碗,七文一碗,谁也不欠谁。”



    程见微坐下。



    灯挂得低,她太阳穴那道墨更显眼。陶六娘递来湿布,没有替她擦。



    “右边。”



    程见微先擦了左边。



    陶六娘看了她一眼,自己笑了。程见微顿住,右边嘴角也先松开一点;察觉萧承晏在看,又低头擦墨。



    两碗面端上来,一碗多半勺酱。陶六娘把多的推给萧承晏。



    “为什么他的多?”程见微问。



    “他看着付得起。”



    “我也付得起。”



    “那下回多收你。”



    程见微真的从钱袋里数出十四文,一文不少。



    陶六娘收钱时道:“你那张三十日告示我看过。到期以后,住哪?”



    “现在住度支拨的公廨小间。任期完了便退。”



    “我问退了以后。”



    程见微夹起一筷面,没答。



    陶六娘也没逼她说。只道:“我送面那处院子空出一间旧账房。窗朝西,夏天热,月钱一百八十文。不是送你,也不等你替陶家认债。你若要看,自己来;不要,我明日照样租别人。”



    “市价多少?”



    “二百。少二十,是因为屋里那张跛脚桌我不搬。”



    “若我租了,陶家的债进入问事席,别人会说你买我。”



    “所以契上写市价二百,那张桌折二十。你署你的,我收我的。”



    程见微抬眼,第一次认真问:“漏雨吗?”



    “去年漏。今年还没下到能验出来。”



    “那不能按不漏的价。”



    “你先活到能分清的时候。”陶六娘把萧承晏方才的话原样还给她。



    萧承晏低头吃面,没有替她决定。



    程见微没有当场答应。可她想的已经不是“公廨何时收回”,而是一扇朝西的窗、一张跛脚桌,以及二十文够不够替一场未知的雨作价。



    她吃完了整碗面。



    离开时,陶六娘没有送她钥匙,只报了一遍院子的街口。



    程见微记住了。



    ***



    夜禁前,青灯行送来一封机构回函。



    度支午后提出:为方便紧急直付,青灯行与官验所能否共建一份统一实名总册,使每个待核号都能迅速反查本人。



    回函只有两行。



    青灯行同意逐笔、有限、留痕核验。



    拒绝建立可由任何单一衙门反查全部债主的统一实名总册。



    末尾没有个人姓名,只盖青灯行机构印。



    随函另附一句问话:



    今日为了快四钱造出的总册,十年以后,谁负责它仍只用来付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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