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千活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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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帝肯认三千个兵额。



    条件是,另外的人吃完朝廷给的两顿饭,明日开始分批离开京畿。



    旨意没有写“八千人”。只写“西郊聚集旧役及眷属”。



    人一多,称作聚集;刀一收,便不必再问他们从哪里来。



    程见微走出承天殿时,刑部秋决司的差役已经等在宫门下。他还是早上那个人,手里换了一只更小的印泥盒。



    “已知行刑日期,再按一次。”



    程见微伸出右手。



    差役看见她拇指上新添的淡红,也没问。每天来按印的人都带着些不该带到刑部的东西:血、泥、眼泪,或者刚从当铺取回的铜钱味。



    “探监牌呢?”她问。



    “酉时以前去秋决司领。”



    “若我酉时以前回不来?”



    差役合上印泥:“今日作废。五日后还有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常规探监。”



    他说得没有恶意。



    时辰从不需要恶意,也会过去。



    宫门另一侧,禁军正在为出城查验点人。十名军士,一名京兆录事,两辆空车。车上放着水、封袋和二十根短绳,连多一袋粮都没有。



    太子萧承晏站在车前,看完程见微递来的申请。



    “你不能去十六处。”



    “臣女只申请验一处。”



    “一处也可能扣住你。”



    “若他们要扣人,四十八名代表方才就在承天门。”



    “他们扣你,比扣一个禁军校尉有用。”



    程见微明白他的意思。她刚在御前证明军簿有假,如今她说出口的每一个数,都会被当成八千人开给朝廷的价。



    “那请殿下给臣女一张出城凭照。”



    萧承晏抬眼:“孤说不准,你还要孤给你开门?”



    “若臣女留在宫里,明日八千人被分散,异牒又因无人验明实数而证伪,入狱的是臣女。”程见微指了指他手里的纸,“殿下今日护住臣女,明日不认这份保护,也不会替臣女少一项罪。”



    京兆录事把头低得更深。



    萧承晏问:“你要怎么写?”



    “只到西郊第三安置处的灶棚、药棚和粮车,不入宿区,不单独问人,不移走原物。禁军十人同行。日落前回城。”



    “若你越界?”



    “臣女自负。”



    “若他们阻拦?”



    “由领队记录,回来再说。”



    萧承晏看着她:“若孤的人阻拦?”



    程见微没有接那句试探,只把凭照往前推了一寸。



    “请签发人写明。”



    太子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随行禁军不得无故阻验;有异,先记后止。



    然后落下姓名。



    萧承晏。



    程见微接过纸。



    她九年里第一次拿到一位贵人的保护。纸上有范围、有时限,也有保护失效后可以追问的人。



    “日落前回来。”萧承晏说。



    “若回不来?”



    “孤派人带你回来。”



    “也请写上。”



    京兆录事悄悄吸了一口气。



    萧承晏没有发怒。他从她手里抽回凭照,又添了一句,笔锋比前一行重。



    “现在满意了?”



    “臣女还没验。”



    “那就滚去验。”



    程见微收好凭照,上车。



    车出西门时,城楼正把日影切成两半。



    酉时以前,她还有不到四个时辰。



    西郊第三安置处设在一座废寺外。



    寺门早没了,两个石狮子只剩一只头。京兆用草绳把空地分成四块:旧役、伤病、匠户、眷属。绳边插着木牌,字写得很大,免得有人走错以后被当成趁乱串营。



    没有甲,也没有弓。



    收走的短刀、斧头和火镰装在三只长木箱里,封条上有京兆与禁军两道印。一个妇人蹲在箱边骂了半天,因为她切药的薄刀也被当成兵器收走了。



    “你们把刀收了,今晚用牙给伤口剜肉?”



    守箱军士不敢还。她又不能不救人,最后折下一截竹片,在石头上磨。



    程见微下车时,先看见的就是那双磨得发红的手。



    禁军校尉高声报了凭照:“度支异牒人程见微,只验第三处人数与耗用。不得近宿区,不得私取口供。”



    围在灶边的人纷纷转头。



    裴渡从断墙后走出来。



    他黑衣无甲,腰间没有刀,左腿落地时略慢半拍。承天门击鼓留下的血还在掌根,已经被灰盖住。



    他先看程见微,再看凭照上的太子署名。



    “你就是程肃的女儿?”



    “凭照上写的是度支异牒人。”



    “问朝廷时,你们叫事由。问程家时,总得有人有姓。”



    程见微没有接。



    “召回诏。”她说。



    裴渡也没有拿。



    “朝廷认多少人?”



    “三千临时兵额。”



    “剩下的?”



    “吃完两餐,分批离开京畿。”



    裴渡脸上原有的一点客气没了。



    “回哪里?”



    “原籍。”



    “十年前销军籍时,原籍照军报把他们一起销了。有人的村子没了,有人的妻子改嫁,有人在边地出生,压根没有原籍。”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灶后有个少年把头低了下去。



    “所以我要验人。”程见微说。



    “怎么验?排成八列,叫你数到天黑?”



    “你若愿意,同一个人可以从两座墙后走两遍。”



    裴渡盯了她一会儿,侧身让开灶棚。



    “那你看。”



    四百多口锅沿废寺外墙排开,锅底泥灰有新有旧。水桶从寺后枯井一直排到河沟,几个跛腿的人正把粗盐砸碎,分进小布袋。



    程见微没有先问名册。



    她蹲到第一口锅前,摸了摸锅腹的烟垢。



    “昨夜煮几次?”



    掌灶老卒看裴渡。



    裴渡道:“问你就说。”



    “三次。前两次粟,末一次药粥。”



    “每锅多少水?”



    “一桶半。伤棚那边两桶,煮稀些。”



    “谁记?”



    老卒从腰间解下一把劈开的箭杆。每根一面刻锅号,一面刻添水次数。最末一道刀痕都比前几道深。



    “昨夜最后一次,谁刻的?”程见微问。



    方才低头的少年从灶后站起来。



    他十一二岁,没有束发,袖子长过手背,腰间空着一只火镰套。火镰已经在城门被收走。



    “我。”



    “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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