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听雪旧梦醒时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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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峰上的日子,与山下截然不同。每日子时方晦便被雪光映醒,老祖已在殿外等着,一柄木剑、一卷旧书、逐一亲自递到她手中,分毫不假旁人之手。
晨起读书,午间习剑,暮时抄经,夜间入定??日程排得密密匝匝,每一件老祖都亲自守着,偶尔指点一句,往往让方晦琢磨三五日才堪堪领悟。
灵雪覆满山路,她的脚印从山脚到山顶,日日新、日日深。
唯有一桩例外:每三月一次的明心堂大课,她须下山赴会,与众弟子一同听长老讲授经义。
那时她方七岁,个子堪堪及案,坐于明心堂第一排,左右皆是十五六岁的徒子徒孙,她端端正正坐在蒲团上,旁人低头看她,她抬头看长老,相顾无言。
其余时日,便只在听雪峰上,伴着亘古飞雪与一盏孤灯,师徒二人的声音在空旷大殿里一递一和,有时候老祖讲着讲着便住了口,只含笑看她,方晦便知是轮到自己推演了。
她捏着笔,咬着唇,小心翼翼地试,错了便重来,老祖从不急着点破,只在她实在想不出、写不出时才轻轻抬手,替她写出开头。
因是明霄老祖的关门弟子,方晦辈分高得离谱。按太华宫规制,老祖亲传当与各峰首座同辈论交,有些面有长须、鬓染霜雪的执事或长老们见了她,须得拱手唤一声“师叔”或“师叔祖”。
方晦被叫得浑身不自在,头几回差点同人家还了个大礼回去,被老祖一眼扫过来,硬生生把那弯下去的腰绷直了。
其中最叫她头疼的,是钟离情。
他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每回在去明心堂的山道上遇见她,都要停下来整一整衣袖,正正经经地拱手躬身,唇边含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字正腔圆地唤一声:“师叔。”
方晦第一次听见时险些左脚绊右脚栽进雪堆里去。
后来她便学会了挑时辰下山,专拣那些偏僻小路走。可十回里总有那么四五回撞上,钟离情远远瞧见她,便扬声道:“师叔今日下山早啊。”
方晦只能硬着头皮应一声,脚下快得像在逃。
入夜回峰,老祖在灯下翻书,头也不抬,只悠悠道一句:“今日又碰见惟真了?”
方晦把脸埋进茶碗里闷闷应了一声。老祖轻笑,殿外风雪扑窗,灯花哔剥,笑意被灯火滤过,温温润润地落下来,将整座孤峰拢在一片难得柔软的寂静里。
……
“咳咳!”昏睡的方晦突然剧烈咳喘起来。
器灵闻声欺身而去,一枚丹药已抵至她唇边,指尖挟着灵力轻轻一送,丹药便化入方晦口中,旋即一股温热醇厚的药力自器灵掌心渡入,顺经脉潺潺流淌,缓缓包裹住方晦胸口那道犹在隐隐作痛的贯穿伤。
方晦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缓缓睁眼。她定定望着头顶承尘上那幅褪了色的云纹彩绘,目光空茫茫的,像是身子醒了,神魂还浮在半空,隔着水波看人间。
片刻之后,她眨了眨眼,那层空?之色才渐渐散去,目光聚拢,转过来落在器灵面上。
器灵已收回手,俯身看她,嗓音压得很低:“如何?还疼么?”
方晦又眨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那口气又长又缓,像把胸腔里残存的钝痛一并推了出去。她偏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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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冲他弯了弯嘴角:“不疼了。”
器灵盯着她看了两息,见她面上血色虽淡,神采却回来了几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肩头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仿佛那三个字当真卸了他心头千钧重担。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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