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回忆如海深几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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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便要起身去张罗。方晦依旧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沈蘅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双眼睛,跟你阿娘真是一模一样。”
方晦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这是她醒来后,脸上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
沈蘅心中又酸又疼,转身出去,不过片刻便端了一盅热粥回来。
粥是碧粳灵米熬的,加了百年份的枣泥和茯苓,熬得稠乎乎的,灵气氤氲如薄雾,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中,闻一闻便觉脏腑都熨帖了几分。
她把碗搁在床边矮几上,搬了个绣墩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方晦嘴边。
方晦看了她一眼,自己伸手接过碗,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只吃了小半碗便搁下了勺。
沈蘅见她放了碗,目光落在她细伶伶的手腕上。那腕子瘦得能看见青色的脉络,仿佛轻轻一折就要断了。再看她整个人,虽换了新衣裳却撑不起来,肩头单薄得像纸片,下巴尖尖的,面上也没什么血色,一看便是长久未曾好生将养的模样。
沈蘅心里仿佛被人攥了一把,酸得发疼,忙指着案上几碟点心柔声劝道:“这酥酪是姨母方才做的,甜而不腻。这玉露团也是姨母的拿手活,你尝尝看,若喜欢,姨母日后都给你做。”
方晦的目光顺着她的手势落到那些精致的点心上,又抬眼看了看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极小,若非沈蘅不错眼地看着,几乎要忽略过去。
可就是这小小的一个摇头,让沈蘅看出她并非木然无知,只是不愿多言罢了。
沈蘅喉头一哽,愈发心疼起来。她与方晦的母亲是总角之交,少时一同拜入仙门,同吃同住,情逾姐妹。后来二人先后嫁人,两家往来密切,曾约定若生的都是女孩或都是男孩,便让两个孩子义结金兰;若是一男一女,便订个娃娃亲。
可五年前,方晦的母亲不知何故突然断了音讯。书信不回了,传音符也石沉大海,她托了八方好友去打听,竟无人知晓这一家的下落,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沈蘅甚至动用了师门关系,请一位精通卜算的长老推演天机,却只得了一句“天机蒙蔽,不可窥探”。
这些年她从未放下过这件事,年年派人去寻,月月盼着能有回音。天可怜见,昨日派出去的人总算传回了一道急讯。
可想起昨日寻到方晦时的光景,那条冰冷的河,那往河底坠去的小小身影,沈蘅胸口便像被人狠狠扎了一刀。她不敢深想这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也不敢深想她那苦命的母亲眼下又在何处。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沈蘅慌忙偏过头去,用帕子按住眼角,泪水却越涌越凶,洇湿了帕子上绣的那朵芍药花。她强忍着哽咽,哑声道:“让阿晦见笑了。”
方晦静静地望着她。女子哭起来的样子她见过许多回。母亲也常常这样哭。
有时候是夜里,母亲以为她睡着了,一个人坐在窗边,对着月亮无声地淌眼泪;有时候是白日,说着说着话忽然就红了眼眶。
母亲会用灵力做一些漂亮的小玩意儿哄她??一朵冰花,一只在指尖跳跃的光蝶,可那些东西越好看,母亲的眼神就越悲伤。
起初方晦只是看着,既不觉得难过,也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哭。她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任凭水面上波澜起伏,自己却始终冷冷静静的。
母亲察觉了,便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让她感受那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