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计谋在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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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顿,声音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因为孤想让三弟记住??这朝堂之上,不只是靠军功和名声就能走得远的。你身边站着的人,你用了的人,你信了的人,他们干的每一件事,都会算在你头上。苑淳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萧景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他也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十来步缩短到了七八步。他没有看那缩短的距离,只看着萧清卓的眼睛,声音低而稳:
“皇兄今日这番话,我记下了。来日方长。”
萧清卓微微颔首,像是收到了某种回执,然后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弟先请。”
萧景行没有推让,迈步从他身侧走了过去。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谁也没有偏头看谁,只各自朝着自己该去的方向走去。
晨钟终于敲响了。百官开始涌入宣政殿,早朝如期举行。
太傅出列,递了一卷奏疏,列了吏部左侍郎宋延昭、工部侍郎刘伯安、礼部右侍郎沈清源三人,逐一评点,措辞公允。萧帝听完,目光在奏疏上停了一会儿,没有过多思量,便开口定论:
“擢礼部右侍郎沈清源为户部尚书,即日上任。”
旨意落定,殿内微微骚动了一瞬,又归于平静。萧清卓率先躬身行礼,萧景行随即附议。两人一左一右,隔着大半座殿心,声音几乎同时落地。
那两道声音叠在一处,听得满殿文武面面相觑。谁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那两句话落在耳中,总让人觉得带着一种叫人脊背发凉的默契。
萧帝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在殿下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端起茶盏,慢慢地呷了一口,搁下,什么也没说。
可他知道,从今日起,这朝堂上真正的东西,终于浮出水面了。
秋收刚过,各地税粮陆续启运入京。可户部的折子递到御案上时,萧帝翻了几页,眉头便渐渐拧了起来??磐石镇,秋粮颗粒无收。
他搁下折子,沉默了一会儿,让承恩传了太子与宸王午后到文德殿议事。
二人落座后,萧帝没有寒暄,直接将那份折子推到案边:“磐石镇今年秋粮绝收。镇中百姓本就穷困,如今连过冬的口粮都不够,更别提交税的事。”
他将折子翻开,指了指上面一行数字,声音沉沉的:“户部核算下来,磐石镇今岁应缴税粮折合白银约四千两。可当地库中存粮连百姓过冬都不够,若强行征收,要么逼得百姓卖地卖房,要么逼得他们流亡他乡。你们说说,这税,收还是不收?”
萧景行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武将特有的利落:“收不得。磐石镇本就是贫瘠之地,秋汛溃堤是天灾,不是百姓懒怠。若此时硬逼他们交税,只会逼出民变。儿臣以为,磐石镇今岁的税粮应当全免,另由朝廷拨一笔赈济银,帮他们修缮房屋、备好过冬的柴炭和口粮。”
萧帝没有点头,目光转向萧清卓:“你的意思呢?”
萧清卓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时指腹沿着盏沿轻轻滑了一圈:“免租免税,儿臣赞成。但若只是免税加赈济,恐怕不够。“
“展开说说。”
“磐石镇秋汛溃堤,说明河堤本身就有问题。今年免了税、发了粮,让他们勉强过了冬,可来年汛一来,堤还是要塌,地还是要淹,百姓还是要挨饿。”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萧帝,“儿臣以为,免税赈济是治标,修堤固河才是治本。今年冬天正好是枯水期,若能在入冬之前调拨一批银两和人力,把溃堤那一段重新修好,来年才能真的安生。”
萧景行微微侧头看了萧清卓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外,像是不太习惯在这类事上听到萧清卓说出“修堤固坝”这种话。
但他没有开口,只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到舆图上。
萧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才开口:
“免税的事,朕准了。磐石镇今岁所有税粮全免,由户部发文地方,勒令不得加征一粒米。”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了移:“赈济粮从临近州府的官仓调拨,限十日内运到。至于修堤??”他的手指在案面上顿了一下,“朕拨两万两银子,专款专用,用于磐石镇河堤修缮。你们谁来督办这件事?”
萧景行正要开口,萧清卓已经接过了话:“儿臣愿往。”
萧景行微微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萧清卓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自然而然地接了茬,没有半分争抢的意味。
萧帝的目光在萧清卓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这句话的分量。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点了头:“好。那你便走一趟。修堤是苦差事,你带几个懂水利的工部官员同去,不必急着回来,把事情办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