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计谋在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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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坤宁宫西暖阁的烛火燃得温润而柔和。
贵妃沈氏亲自从宫人手中接过茶盘,将一盏新沏的参茶轻轻搁在萧帝手边。
她动作极轻,连茶盏与案面的碰触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萧帝正倚在引枕上看折子,头也不抬,只伸手端起来呷了一口,又放回去,随口说了句:“今日这参茶的火候倒合适。”
沈贵妃含笑应了一声,在他身侧的锦凳上坐下,拿起团扇轻轻替他扇了两下风,目光却反复地在他面上逡巡。
她等了许久,才终于寻了个话头,声音柔柔的:“陛下,今日朝会上那些御史的话……臣妾在后宫也听了几句。景行那孩子,性子耿直,用人不疑,是容易让人钻了空子。可他是什么品性,陛下是打小看着长大的,臣妾不信他会与苑淳那些事有半分牵扯。”
萧帝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沈贵妃见他应了,胆子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倒是有些人,明面上不争不抢的,暗地里却把什么都算计好了,连亲弟弟都不放过。景行才封了王,那边就急着拿苑淳的事来作筏子,这不是存心要踩着他上位么……”
她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却字字都指向明确。
萧帝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抬眼看了沈贵妃一眼。
“景行的品性,朕心里有数。”萧帝合上折子,搁在案角,声音不高不低,“他不是坏人,朕知道。今日朝会上他自己也认了失察,没有推诿搪塞,这一点,朕看得很清楚。”
沈贵妃微微松了口气,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萧帝却已经将目光移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可今日朝会上的事,朕也看清楚了另一桩。”
沈贵妃微微一怔:“另一桩?”
萧帝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盏参茶又饮了一口,搁下时,目光沉沉:“清卓今日在殿上说的那几句话??句句都在理上,句句都掐在要害处。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咄咄逼人,点到即止,收放自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轻得像在叹:“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的本事?”
沈贵妃的笑容凝了一瞬,拈着团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垂下眼帘,低声应了句:“太子殿下从小跟着太傅读书,学问自然是好的。”然后便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只默默替萧帝斟满了茶。
这一夜,萧帝在坤宁宫歇下了。可他躺在榻上,心思缺活跃着。
次日卯时,天光未亮。宣政殿的晨钟尚未敲响,百官尚未聚齐,甬道上只有零星几盏宫灯在晨雾中亮着。
萧景行来得比往常早了些。他沿着甬道缓缓而行,新制的蟒袍在昏暗中泛着暗沉的金纹,步履沉稳,面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
苑淳的事虽然压下去了,可连日来的风言风语让他比往常更早地清醒,索性提前出了府,想在朝会前独自走一走。
他转过一道宫墙拐角时,迎面看见一道玄色身影正缓步而来。晨光未亮,那人的身影在昏暗中忽明忽暗,走得从容不迫。
是萧清卓。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甬道不长不短,大约十来步的距离,却在这一瞬间变得像一条窄窄的峡谷。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起几片昨夜的枯叶,贴着地面打着旋儿,滚到萧景行脚边,停住了。
两人就这样隔着十来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彼此。
谁也没有先开口。
风在宫墙之间呜咽着穿过,萧景行看着对面那张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目光微微沉了沉。
萧清卓也看着他,嘴角甚至浮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终于,萧清卓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甬道中轻轻地回荡了一下,随即被风吞没:
“三弟今日来得早。”
萧景行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看着萧清卓,目光比方才更沉了几分:“皇兄也早。”
两人之间的距离纹丝未变。可空气里的张力却在一寸一寸地收紧,萧清卓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真心还是客套的温和:“三弟不必把昨日朝会上的事放在心上。苑淳是苑淳,你是你。父皇已经说了,两件事各论各的。”
“皇兄这话说得轻巧。”萧景行的声音微微提了一分,“可那几句话说出口的人,是皇兄。父皇虽然定了论,可朝中所有人的耳朵里,都还留着那句'放任'两个字。”
萧清卓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回萧景行脸上。他嘴角那层淡淡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点:“三弟若觉得孤说得不对,大可以在父皇面前辩个清楚。可三弟自己不是也认了吗??确实有疏忽。”
“疏忽我认。”萧景行向前迈了半步,“可皇兄把疏忽说成放任,把失察说成纵容??这两笔账,皇兄自己心里清楚,有没有添油加醋。”
空气骤然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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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卓没有退后,甚至纹丝未动。他只是看着萧景行那双沉下来的眼睛,两人之间的目光像两柄刀在半空中撞了一下,溅起火花。
片刻之后,萧清卓轻轻笑了一下。
“三弟说得对。”他的声音依然平和,“那两笔账,孤确实添了油,加了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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