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灼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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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珩笑了笑。那笑容和裴梧清有三分像,温温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剑。
  

  

  
“裴宗的事,不劳陆宗主挂怀。”他说。
  

  

  
“是陆某多言了。”陆崇安退后一步,又施了一礼,姿态之低,仿佛真是设身处地为裴景珩着想,“只是这世道刚定,仙门百家的眼睛都看着裴宗。裴贤侄以后若有用得上陆某的地方,尽管开口。陆氏虽小,也愿为四宗之首分忧。”
  

  

  
这话说得恳切极了。可?羌秋在远处听了,只想笑。他那半张还沾着血的脸在晨光下看上去有些冷。陆崇安这哪儿是分忧,分明是在拿“仙门百家”压裴宗,拿“四宗之首”架住裴景珩,把裴宗往火架子上送。裴梧清在时,他不敢明目张胆;如今裴梧清不在了,他倒是句句都要带上“为裴宗好”了。
  

  

  
裴辞看他一眼,低声道:“你笑什么。”
  

  

  
“我笑有些人,打仗时不见人影,分功时倒跑得比谁都快。”?羌秋说。
  

  

  
“你这张嘴。”
  

  

  
“实话而已,而且我很专一的...”
  

  

  
裴辞愣了一瞬,耳根变粉了一点:“你说这个干什么?”
  

  

  
?羌秋扯了扯嘴角:“这可是我?少的品质,宣传懂不懂?”
  

  

  
“......”
  

  

  
而另一边,裴径没有去管陆氏的人,也没有去管四宗如何分功。他早早带着华朗轩退了下来。
  

  

  
华朗轩被安置在裴径的营帐里。那帐子很小,是裴径自己搭的,位置偏,靠着营地西侧的一棵老柏。帐里陈设极简,一张窄榻,一只药炉,几盒自己配的药膏和干桂花。华朗轩躺在窄榻上,身上盖着裴径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袍。他还没有醒。从战场下来后,他就一直昏昏沉沉,浑身忽冷忽热,左眼里的黑丝已经密得看不到眼白了,像一片被蛛网封住的火。偶尔他会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扯。
  

  

  
裴径跪坐在榻边,用一块温热的帕子一遍一遍地给他擦脸。他的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药炉上煨着清心汤,可那汤对他体内的反噬毫无办法。裴径知道。他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医书,那些黑丝不是毒,不是魔气,是一种扎根极深的魔血反噬。它会慢慢腐蚀人的心智,放大心里最隐晦、最不敢言说的恨。裴径读过相关记载。中了这种反噬的人,会先从最亲近的人开始伤害。
  

  

  
他还记得那行字:首害至亲,次害至爱。
  

  

  
当时他只觉得冷。现在他看着华朗轩紧闭的眼,更冷了。
  

  

  
药汤又沸了一次。裴径转身去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他回头,看见华朗轩睁开了眼。
  

  

  
那双眼,不,是那只右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左眼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暗红,像一口从里面烧穿的洞。
  

  

  
“阿焚,你醒了。”裴径把药碗放下,走过去,想去探他的额温,“你别动,你伤得很……”
  

  

  
“裴径。”华朗轩开口了。
  

  

  
他声音与平日不同。低沉,沙哑,像从喉咙深处被什么逼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极不舒服的摩擦感。
  

  

  
“我在。”裴径说,“我在呢。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你是不是以为你很好?”华朗轩说。
  

  

  
裴径的手停住了。
  

  

  
“成天缠着我,给我送桂花糕,帮我擦药,跟我后面像个影子一样。”华朗轩慢慢地说,那只右眼直直地望着他,左眼的暗红也直直地望着他。他的唇角甚至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裴径从没见过的笑,有点冷,又有点残忍,“你不累吗?裴径,你娘不要你,你就跑到我这儿来找存在感,是吗?”
  

  

  
裴径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喉咙像被冻住了,连一口气都提不上来。
  

  

  
“朗轩,你现在不清醒。”裴径尽量让声音稳着,可那声音还是不可抑制地颤了,“你中了魔血反噬,这些话不是你想说的。你先躺下,我给你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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