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新的主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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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了半夜,才渐渐小了下去。





?羌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给拖回去的,他只知道他最后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没了,他又一次没有亲人了。





仓华山像是被洗过一遍。那些黑雾、血迹、碎裂的符纸和断兵,都被覆在了一层薄薄的白下面,远远看去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山上的人都知道,这层雪底下埋着多少东西。





裴梧清的死,没有让这场乱局停下来。天启山北麓的矿道像被捅开的蚁穴,邪祟和魔物的数量不降反增。它们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压制它们的力量消失了。那个曾经镇压天启山数千年的人,不在了。封印虽未彻底崩溃,但裂口比昨夜又宽了半寸。黑气像漏出来的水,顺着山势往南漫。





四宗的营帐里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伤兵还在咳血,阵法师在修补夜里被冲垮的结界,符火在风雪中亮一簇灭一簇。裴宗的人尤其沉默,他们埋着头做事,手脚利索,可谁都不敢提起那个名字。提了,就像把才结上的痂重新撕开。





?羌秋在营帐边坐了一整夜。





裴辞陪着他,没说一句话。只是坐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一截沉默的影。风把雪粒吹到两人肩上,又化掉。?羌秋没有哭。他的眼泪在昨天夜里的某一刻流干了。眼睛是肿的,声音是哑的,连指节都因为长时间抠着石面而磨破了皮。可他整个人出奇地平静,像一潭被冻透了的湖。风吹过,不起波澜,只映着天上那一点惨白的月。





天亮之前,四大神兽动了。





先是青龙。它从东方的山脊上抬起身,龙首低垂,慢慢朝祭坛方向滑来。风跟着它动,满山的雪都被卷成漩涡。白虎紧随其后,踏着山石无声而下,巨爪落处,积雪四溅。朱雀收着翅,落在祭坛西角的铁柱上,歪着头看。玄武最后,从北面水泽边浮起,龟甲上的纹路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黑光,墨蛇盘在甲上,信子时吐时收。





四兽落下,将祭坛围在中央。?羌秋抬头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羌秋。像在等他说什么,也像在等他做决定。





“你们别这么看我。”?羌秋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我现在不想当什么主人。”





青龙没说话。白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朱雀抖了抖翅膀。玄武一动不动。





“裴梧清死了,契约要散不散,再不认主,这四兽的灵识最多撑不过三天。”裴辞在他身后说,声音极轻极冷,像在陈述一件极普通的事,“他们散不散没关系,但封印需要他们镇着。四兽一散,天启山的封印就彻底塌了。”





“我知道。”?羌秋说。





“那你还等什么。”裴辞说。





?羌秋没回头。他看着青龙,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因为久坐已经麻了,他晃了一下,被裴辞从身后扶住。那只手稳而有力,隔着衣料传来一点温度。





“阿公把你们留给我。”?羌秋对青龙说,“他走的时候没有交代后事。可他把你们留下了。我知道这是他的意思。”





青龙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青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面照了几千年的镜子。





“你可能不想跟我。”?羌秋说,“我不姓裴。我姓?。我身上流的是当年和你一起封魔的?氏血。你认不认我,我都没话可说。”





青龙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把东边天际都吹出了一线青白。然后它慢慢低下了头。巨大的龙首垂到?羌秋面前,与他平齐。它没有灵契,没有口诀,没有神迹。只是这样低了一低头,像一座山对他伏了下来。





白虎第二个。它没低头,只是围着他转了一圈,尾巴扫过他的后腰,不轻不重地一甩。然后它在他面前站定,前爪一曲,竟屈了一膝。





“你跟他不一样。”白虎开口了,嗓音像石头碾过冰面,“那小子成天端着,没劲。你偷奸耍滑,倒是有点意思。”





?羌秋差点没被这话噎死。他以为白虎会说什么庄重的话。结果它还是那副德行。他张了张嘴,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又涩又苦,像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





“笑什么。我说真的。”白虎甩了甩尾巴,收起了那个片刻的屈膝,像怕被人看见一样。





朱雀从铁柱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爪子勾得极轻。它没变成人,也没说大道理,只是用翅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像姐姐打弟弟那样。





“小没良心的,便宜你了。”朱雀说,“以后烤野兔分我一口。”





玄武最后。它没有动,只是从水中浮近了些,蛇首垂下来,在他手背上轻轻一碰。那一下极凉,像深冬的露水。然后龟甲上的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是一次无声的承认。





?羌秋站在四兽中央,衣摆被它们的吐息掀动。四道光柱从祭坛四角重新亮起来,青、白、赤、墨,依次没入他体内。不疼,很沉。像把四座山装进了心里。





他闭上眼,等那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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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压过去。再睁开时,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着灰蓝,残星两三颗,雪已经停了。
  

  

  
“从今天起,四兽听你调遣。”裴辞在他身边说。他语气依旧不冷不热,可?羌秋看见他握剑的手慢慢松了一寸,肩膀也跟着落了半寸。
  

  

  
“嗯。”?羌秋说。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祭坛最高处,朝山下望去。那里,四宗的营帐亮着零星的灯火,像一片在黎明前做最后挣扎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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