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雪满问剑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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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渊坐下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朝裴宗这边扫了一眼,正与?羌秋对上。那一眼极短,却让?羌秋心里猛地一紧。这位苏宗宗主,恐怕早就在等裴宗亮牌。他问的那些话,句句都在给陆氏设套,但裴宗若接不上证据,这套就白设了。
  

  

  
“陆宗主说矿道有邪祟破封。”?羌秋忽然开口。
  

  

  
他先从裴景珩身后走出来,朝三位宗主方向行了一个后辈之礼,动作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差池。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如寒夜里一道破窗而来的风,让人无法忽视。
  

  

  
“恕晚辈冒昧。晚辈想问一句,陆氏镇压的邪祟,长什么样?”他站到青石坪中央,离陆崇安不过十步之遥。“是人身羊角,还是面黑无目?或者……像诸位三宗在仓华山虚空里看到的那条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黑蛇?”
  

  

  
陆崇安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分。
  

  

  
“侄孙说笑了。那夜矿道黑暗,陆氏弟子未曾近观,只以阵法压制。”
  

  

  
“没看见?”?羌秋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那更好了。正好晚辈这里有一物,想请陆宗主认一认。”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布包里是几粒黄豆大小的黑色石子,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油光,像被什么极热的东西烧过。
  

  

  
“这是七日前在陆氏矿道入口处捡到的。”?羌秋说,“不是邪祟,是魔血石。陆宗主既然说那夜矿道有邪祟破封,应该认得出这是什么。”
  

  

  
陆崇安盯着那几粒石子,眼角的肌肉极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陆某眼拙,不识此物。”
  

  

  
“那陆氏矿道里,怎么会有魔血石?”?羌秋追问,“这个东西,只有魔气浸染灵矿超过百年才会生成。陆氏在枯木岭开矿不过几十年,哪来的百年魔血石?”
  

  

  
“矿石何来,陆某并非矿师,难以作答。侄孙既然能认出,不若替陆某解解惑。”
  

  

  
“这要问陆行舟了。”?羌秋忽然把目光移向陆崇安身后的陆行舟,微微一笑,又朝陆行舟拱了拱手,“陆少宗主在争鼎会期间,深夜带人去过仓华山北麓,那时月圆之祸还未发生。不知少宗主深夜上山,所为何事?”
  

  

  
陆行舟面色骤变,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住口。”陆崇安的声音冷下来,像一盆冷水泼在石坪上,“侄孙,你可知道,污蔑一宗少主,是什么罪?”
  

  

  
“晚辈不知什么罪。”?羌秋对上陆崇安的目光,不退不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晚辈只知道,三宗死了那么多人,总得有人给个说法。陆宗主若是问心无愧,就请把陆氏矿道近三个月的进出记录、巡视令、斥候密报??全数公开。四宗对质,真假自明。”
  

  

  
陆崇安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问剑台上,山风忽起,卷着松涛声从四根铁柱之间穿过,呜呜作响。雪又下了起来,零零星星,落在青石坪上,像散了一地的盐。
  

  

  
裴景珩缓缓站起身,先朝冉重锦和苏沉渊各颔首致意,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端方持重:“裴宗附议。请陆宗主公开矿道记录,以正视听。”
  

  

  
苏沉渊把指尖的玉珠一停,微微点头:“苏宗附议。”
  

  

  
冉重锦重重一砸桌案:“冉宗附议!”
  

  

  
三宗齐声,如三面铁壁,将陆氏围在了中央。
  

  

  
陆崇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西侧铁柱下,身后是二十名陆氏弟子,身前是三宗宗主的目光,四面是越下越大的雪。那些雪花落在他玄青大氅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又被山风卷走。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株扎根在石缝里的老松,任风吹雪打,纹丝不动。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种在场所有人都听不懂的意味。像释然,像嘲弄,又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多年的老兽,终于等到了可以撕咬的机会。
  

  

  
“好。好得很。”他说,“既然诸位今日要算账,那陆某就陪诸位把账算清楚。”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从裴景珩身上,移到了裴宗众人身后的那个空位上。那个位置原本该坐着一个人,一个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存在、以至于他不在时反而比在场时更可怕的人。
  

  

  
“冉兄,苏宗主,裴贤侄。”陆崇安把三人的称谓一字一字咬出来,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一样慢慢划开空气,“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月圆之夜,唯独裴宗死的人最少?”
  

  

  
裴景珩面色未变,但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裴宗弟子警觉,未曾饮水。”裴景珩说。
  

  

  
“可裴宗为何会警觉?”陆崇安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贴着地面滑行,“那水是‘百姓’亲手递的,是温过的,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倒出来的。三大宗门的弟子都喝了,唯独裴宗七成人没有喝。裴贤侄,你拍拍胸口,告诉我,这是不是太巧了?”
  

  

  
“陆宗主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世上所有的‘巧’,背后都有因果。”陆崇安站到了长桌的北面,把裴景珩、冉重锦、苏沉渊三人的视线隔成了一个三角,“要么,裴宗运气好。要么??有人提前就知道那水有问题。”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瞬。
  

  

  
雪落在四个人的肩头。远处的松涛一阵压过一阵,像海啸从山谷里涌上来。
  

  

  
“那么问题来了。”陆崇安缓缓转身,面对在场所有人,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刀插进雪幕里,“裴宗为何会提前知道?谁让他们察觉的?还是说,裴宗从一开始,就有人参与其中?”
  

  

  
“陆宗主,此言差矣。”裴景珩没有发怒,反而端起面前的茶盏,用碗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里待客,“若依陆宗主的说法,那冉宗和苏宗同样有人饮了水,同样有人未饮。莫非陆宗主也要说,冉宗和苏宗也‘参与其中’?”
  

  

  
“裴贤侄不必急着给老夫扣帽子。”陆崇安冷冷一笑,“老夫从未说冉宗苏宗有什么。老夫只是觉得,裴宗脱身得太过干净。而天下人都知道,裴宗有位宗主,就在事发前几日,还口口声声说‘四宗共议’。”
  

  

  
“家父当日分派各宗清剿,陆宗主也在场。怎么,如今却反过来质疑家父了?”裴景珩放下茶盏,抬眸直视陆崇安。他面上仍带着笑,是那种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温雅,可眼神已经冷了。
  

  

  
“陆某不敢。”陆崇安退后半步,朝裴景珩拱了拱手,姿态居然真的低了几分,“陆某只是替三宗枉死的弟子,问一句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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