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风起仓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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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宗会谈之后,太清山上的雪没停。
陆崇安最后那番话像一根针落进了湖里,表面看波澜不惊,水底下却一圈一圈地荡开了。参与会谈的几位宗主各自回山,随行的弟子们将问剑台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带回了各自宗门。不到半月,“裴梧清称病不出”“陆宗主对裴氏血脉颇有微词”“三宗共请四兽同鉴”这些消息便在仙门百家中传得沸沸扬扬。
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月圆之夜裴宗一人未损,怕不是早就知道什么。有人说,陆崇安敢在四宗会谈上发难,八成手里有证据。也有人说,裴宗主执掌四宗之首这么多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病了,确实蹊跷。可蹊跷归蹊跷,没人敢公开说一句重话。裴梧清在位太久,久到仙门百家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像习惯一座山。山不动的时候,没人觉得有什么;山若有一天动了,所有人都会觉得天要塌。
这些流言传到裴宗时,裴景珩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止观楼里批了三天折子。没有传书四处解释,也没有召集群宗表态。他只是批折子,批得比平日慢许多,有时一封折子反复看几遍,
?羌秋等人也没有找过裴梧清。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找。以前去止观楼,推门就进,进了就讨茶喝。那时候裴梧清总坐在案后,见了他们就笑,笑得温和又无奈。现在那扇门他们不敢推了,不知道门后面坐着的,是阿公,还是那个要用四佩开封印、要把三宗上百条命都献祭给一个执念的人。
华朗轩有一次在止观楼外站了很久,手里提着一包从山下买来的桂花糕,最后还是没有进去。他回到栖霞院,把桂花糕放在廊下的石桌上,自己蹲在阶边,对着满院将化未化的残雪发呆。史莱姆从他储物袋里钻出来,爬到那包桂花糕旁边,用脑袋拱了拱,又回头看看华朗轩。
“你也想吃?”华朗轩有气无力地说,“吃吧吃吧。”
史莱姆没动,只是把身体缩成一团,趴在那包桂花糕上,两只小眼睛湿漉漉的,像要替谁守着。
裴径远远站在月洞门外,没有进去。他手里也提着一盒东西,是华朗轩爱吃的云片糕。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把云片糕放进袖中,转身走了。
裴辞没有去止观楼,也没有去栖霞院。他去了练剑坪,从早到晚,霜魄出鞘入鞘不知多少遍。剑风扫过青石地面,把满地残雪卷成一道一道白线。宋沐言远远看了一次,没有过去,只对侍剑弟子说:“不要打扰他。”
?羌秋哪里也没去。他坐在天枢阁归寂层里,把那四枚佩玉排成一列,对着案上的古卷看了又看。白天看,夜里也看。裴径来送过两次饭,他一次也没动。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裴径找到裴辞时说。
“死不了。”裴辞说。
“可……”
“他自己想通的事,谁都替不了。”裴辞把霜魄归鞘,剑柄撞在鞘口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去劝他‘你别想了’。”
裴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就在裴宗上下被这股低气压裹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北边的天,先变了。
最早发现异常的是清寒镇外白水渡下游的一户船家。
那夜子时,船家听见河面上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涌。他提灯出舱一看,整条白水渡的河面都泛着细密的黑泡,像一锅被烧沸的墨汁。河心处浮着大片死鱼,鱼肚朝上,密密麻麻,在月光下白花花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船家吓得掉头就跑,天亮时把这事报到了裴宗设在清寒镇的巡查点。巡查弟子前去查看,发现河面已经恢复了原样,干干净净,半条死鱼都没有。只在渡口石阶的青苔上,留下了一道半尺长的黑色痕迹,像是什么东西从水里爬上来过。
同一天,向晚城外三里处的几个农庄报了官,说夜里听到后山有“东西哭”。不是人哭,也不像狼嚎,断断续续的,像很多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从山肚子里面往外挤。冉宗派弟子去查,只在后山一处废弃的炭窑里找到了一串脚印。那脚印极瘦,极长,和人的脚掌有七分相似,却比常人多了一截后跟,深陷在冻土里,像用铁烙出来的。
青岩寺北侧的山道上,苏宗的巡夜弟子发现有人蜷缩在路旁。起初以为是个迷路的香客,上前一扶,那人猛地抬起头来,眼白全黑,嘴咧到了耳根,喉咙里涌出一串沙哑的音节,像是许多人在同时说话。苏宗弟子连退三步,再定睛时,那人已经不见了,只在地上留下一滩黏腻的黑水,冒着细细的气泡。
三天之内,类似的异变在四宗辖地各出现了数十起。没有大规模袭击,没有成形的邪祟正面冲撞,全是“痕迹”。像一场大戏开场前,台底下那些先响起来的鼓点子,一声,两声,越来越密。
四宗的巡查弟子们最先警觉起来。紧接着,那些平时与四宗走动频繁的中小宗门也嗅到了味道,纷纷派人前来打听。没有人挑明,但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天启山。
那个被镇压了几千年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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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那些被斩杀过一次的余孽,又动了。
而就在流言和异变同时蔓延的时候,又有一种说法不知从谁的嘴里先传了出来,不到两天就铺满了百家。
“你知道为什么邪祟又出来了吗?因为镇守天启山的那个人,早就不想镇了。”
“陆宗主那天在太清山说得够明白了,裴梧清根本不在裴宗。他早就和天启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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