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墙中之鼠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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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塞尔站只有一座月台。





站长替列车扳回信号杆,目光在伊芙琳的颈环上停了片刻,随即低头检查自己的登记簿。四人携带装备下车,沿铁轨外的泥路向北走。任务列车在他们身后重新启动,蒸汽漫过低矮站房,很快将月台与王都方向一同吞没。





离开车站以后,路面逐渐被泥和荒草覆盖。雨刚停,积水藏在车辙里。奥拉诺几次想走到干燥的田埂上,又被塞西莉亚用枪套赶回原路。





石路逐渐被泥和荒草吞没。接近领地时,田里的作物也变得古怪:大片叶片发黄的圆白菜挤在贫瘠土中,萝卜茎细得撑不住叶冠,豆藤攀着腐朽木架,结出的豆荚却只有手指长。





农地面积很大,收成却粗劣得连赈济院都未必愿意收。





“贵族的爱好?”奥拉诺掀起车帘,“把好地种坏也需要一点天分。”





塞西莉亚观察过田埂和水渠。





“耕种的人不少。地里一直有人维护。”





田野里没有农夫。雨后松软的土壤只留着车辙,沉重、反复,通向古堡后方。





伊芙琳记下方向,没有出声。





古堡比任务附图上更大,深灰墙体经过数百年风雨,石面布满冲刷形成的浅沟。塔楼顶端被雷劈掉一角,新换的石料颜色浅了许多。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窗框、屋瓦和引水槽都经过修补;门上两座无头石像鬼却保留原状,颈部的断口爬满青苔。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仆替他们开门。





他自称哈罗德,在这座堡里侍奉了三十多年。外套洗得发白,领口却整理得平整,右手握着烛台,左手始终停在门锁附近,像是随时准备把来客重新关到外面。





“老爷在会客厅等候。”





走廊修缮得近乎完美。穹顶的渗水痕迹被清理干净,腐坏木板全部换成同色橡木,连石缝里的新灰都经过染色,很难分辨修补边界。墙上挂着一排跨越数代的家族肖像,画布重新绷紧,剥落颜料也由画师逐层补全。每张面孔都保存完整,姓名与生卒年份刻在擦亮的黄铜牌上。





奥拉诺放慢脚步。





“贵族总是这么完美主义吗?”





哈罗德没有回头。





“老爷说,既然决定住回来,就不能只修客人看得见的地方。”





会客厅的壁炉烧得很旺。埃德蒙?格兰塞尔坐在火边,身材高大,肩背因长期病痛微微佝偻。他大约四十岁,黑发间夹着大片灰白,下眼睑布满熬夜留下的血丝。衣服用料昂贵,袖口却沾着修缮房屋留下的灰浆。





他见到教廷的人便立刻站起,膝盖撞上矮桌,杯里的酒洒了大半。





“你们终于来了。”





尤利安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先绕到椅子后面,看了一遍窗、壁炉和两扇门。





“六个人怎么死的?”





埃德蒙的手停在半空,只能收回。





“我不知道。”





“你和他们一起下去,只有你回来。”





“我醒来时已经躺在祭坛旁边。”埃德蒙用缺损的指甲抠住掌心,“身上全是血,绳子断了,其他人没有回来。我派仆人去找,他们走到阶梯口就不肯再下。”





塞西莉亚问:“同行者是谁?”





“我的好友罗伯特,还有五名雇工。石匠、掘井人、两名退役士兵和一个熟悉洞穴的向导。”





“入口为什么会被打开?”





埃德蒙望向壁炉。火光将他的影子投上墙面,随着木柴爆裂不断抽动。





“我回来继承这里,是近几年的事。格兰塞尔家早就没人了。我的先祖在很多年前杀光堡里其他族人,去了南方。我就是从那一支回来的人。”





“你为什么回来?”伊芙琳问。





“我的儿子死了。”





这句话耗尽了他脸上勉强维持的礼貌。埃德蒙弯腰把翻倒的酒杯扶起来,指腹反复擦拭桌面那片酒渍。那动作持续得太久,直到哈罗德走上前,用一块布盖住桌面。





“妻子走得更早。后来连儿子也埋了。我在南方已经没有家,便回来接下这个姓氏。我花了三年修屋顶、清水井、换掉腐烂的楼板。原以为一间足够偏、足够大的房子能容得下一个没有去处的人。住进来以后,我开始听见老鼠。”





壁炉里的火沉了一截。





埃德蒙偏过头,像是在分辨某个极远的响动。





“先在卧室墙里,后来是餐厅、地窖、礼拜室。捕鼠夹和毒饵没有用。墙里没有洞,也找不到粪便。它们只在夜里跑,有时从床头一直跑到门口。我追出去,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埃德蒙抬手按住额角。火焰映亮他眼中的血丝。





“半个月前,我在西翼那间废弃礼拜室拆开祭坛。原本只想看看声音是不是从地板下面传来,结果找到一道石阶。我以为鼠群藏在那里,所以请罗伯特过来,又雇了人。”





“你下去后看见了什么?”尤利安问。





埃德蒙的呼吸停了片刻。





“第一段阶梯。我记得火把照到很多骨头。再往后……我醒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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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回到上面。”
  

  

  
“恰好什么都不记得。”
  

  

  
“我没有撒谎。”
  

  

  
尤利安终于望向他。那双黑眼睛里没有安慰,也没有审讯时刻意施加的怒意,只剩一种让人更难忍受的空白。
  

  

  
“撒谎的人通常也这么说。”
  

  

  
埃德蒙忽然按住耳朵。
  

  

  
“你们没听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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