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不过七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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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公园,甚至桥洞下,当时流浪汉也多,每天夜里,赵引娣都心惊胆战的将她护在怀里,一有动静她就立马睁开眼,像只护崽的狼。有一周她们都住在一个废弃的公共卫生间里,那里充满腐朽的气味,生锈的栏杆窗,爬满青苔的破碎瓷砖,屋顶是破洞的,下过雨后,潮湿的地面一踩莎莎响。
这一周,虽然常被蚊虫咬醒,但她们睡的都很安稳,从外面看来,这座卫生间就像座废弃城堡,于是她跟赵引娣便成了城堡里的落魄公主与皇后。
白天,她们化身普通人,赵引娣带着她去做帮工,忍受老板的压榨与客人的揩油,忍受这个险恶世界的一切污染,夜里她们回到城堡就又变成那个安全又浪漫的童话世界,这里很干净,赵引娣会逗她笑,为她编漂亮的麻花辫,为她讲民间故事哄她入睡。
直到一位醉醺醺的流浪汉闯进她们没有守卫的城堡,皇后抱着公主再一次逃跑。
在她们逃跑的第二天,城堡便被烧成了废墟,墙被烧成黑色,里面什么都没剩下,白应怜站在不远处盯着那座黑黢黢的厕所,听到周边人冷静的交谈。
“里面烧死了个流浪汉。”
“好像是喝多了……”
属于她们的城堡没了,可那时的她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说到这,白应怜眼眶发酸。
当年从计算机转专业到法学,往后的四年她一直沉浸在堆叠如山的法条、卷宗、案例里,啃下厚厚的法条,没日没夜的学,为的只是能亲手再将王勇明送进去。
她没有替别人鸣不公的想法,她连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精力去顾及他人。
可就在看见刘雀的那一刻,积压多年的情绪冲破堤坝。
她还记得老师问过她相不相信世界上有公平正义,若是不信,那便没有意义学下去,因为她只看到了黑暗。
她生于尘埃,长于寒夜,见过太多人性的不堪,光明于她而言,从不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可总会有人不愿让她待在黑夜里,赵引娣从里拼命为她砸开一条缝,光才能照射进来。
经年黑暗,总要有人讨要公道。
她想,她该做些什么。
为赵引娣。
为刘雀。
为女性。
白应怜回到律所,身边几位前辈看着她堆积一桌的零散证据,轻声提醒:“零散证据链太弱,年代久远,很难定罪。这个案子,唯一能击穿闭环、形成完整证据链的,只有活人证。她愿意站出来,胜诉概率才能稳住。”
白应怜垂眸看着桌面泛黄的卷宗碎片。
一年奔波,杯水车薪。
账本残缺,口供零碎,时间线模糊。
没有证人,所有努力,都只能止步于此。
窗外蝉鸣不止。
她忽然安静地想。
如果是赵引娣呢?
如果当年有人肯为赵引娣伸手,有人肯给她一次讨要公道的机会,她会不会,也愿意咬牙站出来?
白应怜沉默良久。
她不想要自我的释怀。
她要的,是罪有应得,是法网恢恢,是所有被掩埋的苦难,终得正名。
隔日清晨,她再一次独自去往那间破败的小屋。
可她进去几次,便被轰出来几次。
每次白应怜被轰出来后便会坐在门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像曾经坐在顶楼那样,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