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贴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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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灵植,栽在一只粗糙的陶土盆里。那东西没有花,连叶子都蔫蔫的,绿得灰扑扑,像是颗半死不活的野草。
他想这礼太寒碜了,小主子从前在天阙时满院子的奇花异草,什么没见过。如今送这个,会不会反而让他更难受?
但他还是带来了,魔界除了魔藤就是荆棘,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推开门之时,白锦琅躺在光影边缘,脸侧向里面,白发铺了满枕,整个人像一片薄薄的雪。
衔霜刚把花盆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开口,白锦琅已经转了身。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像一盏快灭的灯被人猛地拨了一下灯芯,整张脸都跟着活了过来。
他没等小乖搀扶,就挣扎着要坐起来。
手臂细瘦,骨节在薄薄的皮肤下撑出棱角,撑到一半,手肘忽然一软,整个人朝一侧歪下去。
然后他咳了。
那咳声从胸腔深处撕出来,一下接一下。
他的脊背深深地弓下去,薄薄的衣裳下面,两块肩胛骨撑起来,像蝶翼一样耸起又落下,每一回起伏都像要折了。
咳声终于渐渐弱下去,他慢慢直起身,一缕白发黏在唇边,睫毛上还挂着细碎泪花。
他不管那些,只将嘴角翘起,眼睛也弯弯的,朝那盆花看,又看衔霜。
"衔霜,你从哪里找到的?"
"药园角落里。"衔霜答。
"好绿啊。"白锦琅说,声音轻轻的,"我好久没看到这么绿的东西了。"
他说完又看了好几眼,像看不够似的。
然后才慢慢盘腿坐好,白发在身后铺了一榻,又伸出手拍了拍床沿,仰起脸来看衔霜。
"你坐这儿。"
衔霜怔了一下。
他是白锦琅的侍卫,从小在天阙长大,规矩刻进骨头里。
主仆有别,小主子的床沿不是他该坐的地方。
他该站着、垂手侍立、请完安后便告辞离去。
可他犹豫了。
他低头看着白锦琅仰起来的那张小脸,睫毛还带着泪珠,扶着床沿的那只手已经瘦得嶙峋,指节泛着淡淡的青。
他如今已经没了修为,保护不了小主子,空守着这些虚礼,又能护得住谁?
让小主子高兴一点儿,哪怕只是一会儿,也比冷冰冰地旁观有用。
他顺从地坐了下来。
白锦琅见他坐下,缓慢地凑近了些,白发从肩头滑落,扫过衔霜的手背,凉凉的,像一缕雪。
"衔霜,我今日除了糕点还喝了一碗赤髓玉露羹。"说完又心虚地瞥了一眼小乖,声音小下去,
"其实……也没有喝很多……但一口都没吐出来。"
那神色衔霜很熟悉,以前在天阙时,白锦琅每次多吃了几口饭,就会这样仰着头等夸奖,尾巴轻轻摇着。
那时候他虽瘦,但小脸还是肉乎乎的;这才几日,下巴上就一点肉都没有了。
衔霜心头一酸,温声道:
"小主子很厉害,便是不用衔霜也会过得很好。"
"谁说我不用衔霜!"
白锦琅突然叫了起来。
他整个人往前扑去,两只手一同攥住衔霜的袖口,指节绷得像将碎的薄玉:
"我要衔霜一直在我身边!我明明都听话了,我吃了药,也喝了羹,一口都没吐出来,为什么衔霜还要走?”
他的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然后他又咳了,嘶哑,急促,一声追着一声,整个人往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