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校门还没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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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缩短营业时间的告示贴出去以后,第一个上门的急客不是来拍证件照的。
是一位老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脚上的黑布鞋刚刷过,怀里抱着一顶旧工作帽。进门后,他先把告示从头看到尾,才问:“外景也不接了?”
梁潮生正在背单词,听见这句抬起头。
“高考前原则上不接。您要去哪儿拍?”
“学校门口。”
老人姓秦,叫秦有福,是学校门卫。
梁潮生和周念安都认识他。
秦师傅在校门口守了二十多年。谁迟到,谁翻墙,谁把自行车停到教师车棚,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学生背后叫他“秦门神”,当面却没人敢少喊一声秦师傅。
周念安问:“学校要拍宣传照?”
“不是学校拍,是我自己拍。”
秦师傅把工作帽放到柜台上,又从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三张照片,全是学校历届毕业合影。
一张边缘已经卷了,另一张上面留着水迹。照片里的学生一届换一届,老师也换了不少,背景却始终是同一扇校门。
秦师傅指着最早那张。
“这届拍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替他们扶凳子。”
又指向第二张。
“这一届风大,班牌倒了两回。”
最后一张是去年拍的。
“这个男生拍完才发现裤子拉链没拉,追着照相馆的人跑出去半条街。”
梁潮生低头找了半天:“您在哪儿?”
“不在。”
“二十多年,一张都没拍进去?”
“我又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秦师傅把照片重新收好,“每次都在镜头外面忙。”
周念安看了看他带来的工作帽。
“这次想站在哪里?”
“校门旁边。旧牌子还没拆的时候。”
学校已经决定在高考结束后翻修大门,将那块写了二十多年的木牌换成水泥字。秦师傅也将在高考后正式退休,去外地女儿家住。
“不能等考试以后?”梁潮生问。
秦师傅瞪他:“牌子都拆了,我跟新门拍有什么意思?”
“那为什么现在才来?”
“以前没想过。”老人说得理直气壮,“昨天看见你们拍的毕业照,忽然觉得我也该有一张。”
他说完,从口袋里拿出折得整整齐齐的五元钱。
“我不白拍。按外景收。”
周念安没有马上接钱。
高考还剩十九天。红叶的营业时间已经缩短,他们每天放学后只开三个小时,晚上还要复习。到学校拍外景,搬相机、选位置、测光,至少要占去半天。
梁潮生问:“什么时候拆门牌?”
“最后一科考完,第二天就动工。”
“那高考以后没时间。”
“所以我才说考试以前。”
秦师傅将钱往柜台前又推了一点。
“拍不拍?不拍我去别家问。”
附近能带着设备出外景的照相馆不多。即使找到,也未必愿意为一张单人照片专门跑一趟。
梁潮生看向周念安。
周念安问:“早上六点,您起得来吗?”
秦师傅像是受了侮辱:“我五点半就开校门。”
“那就明天六点十分。”她说,“拍摄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我们七点前回来,不耽误上课。”
梁潮生挑眉:“你答应得挺快。”
“早上的光比中午合适,也不会影响复习。”
“那我搬设备。”
“你还要提前检查相机。”
“知道。”
秦师傅这才把五元钱交出来。
周念安找零,又开了一张收据。
老人拿着收据看了半天:“自己学校的人,也不能便宜点?”
梁潮生说:“刚才是谁说不白拍?”
“我问问不行?”
“可以问,不能改。”
秦师傅把零钱仔细放回口袋,哼了一声。
“你们现在比韩师傅还会做生意。”
第二天清晨,梁潮生到学校门口时,天刚亮透。
秦师傅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换上了平时值班的蓝制服,扣子一颗不少,胸口还别着那枚用了多年的红色值勤袖章。头发特意往后梳过,显得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也比平时僵硬。
周念安骑车随后赶到,车把上挂着三杯豆浆。
梁潮生接过一杯:“还有我的?”
“秦师傅一杯,韩叔一杯。”
“韩叔又没来。”
“所以给你。”
“顺带?”
“嗯。”
梁潮生拿着豆浆笑了一下。
“顺带也行。”
韩师傅今天没有跟来,只把相机和测光表交给他们。临出门前反复叮嘱,早上的光变化快,别只顾着说话忘了重新测。
梁潮生先在校门正面选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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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木门有些掉漆,右侧门柱上贴着褪色的校纪宣传纸。那块木制校牌挂在左边,上面的白漆已经斑驳,“中学”两个字却仍旧清楚。
秦师傅站到校牌旁边,双手垂在裤缝两侧。
“这样行吗?”
“不行。”梁潮生说。
“哪里不行?”
“像刚被教导主任叫来罚站。”
“拍照不就该站直?”
周念安绕着他看了一圈。
“帽子戴上。”
秦师傅把工作帽扣到头上,肩膀更僵了。
“钥匙呢?”她问。
“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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