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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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京城城门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从朔州到京城,来时走了十天的路,回去同样走了十天。车厢里只剩下几件换洗衣衫和那些不能假手于人的文书??牧场分布图、军需规程精简册、冯皮货画了押的契约抄本,被沈知白压在包袱最底层。一路上她睡得多、醒得少,在北境绷了大半个月的弦,终于在马车有节奏的摇晃中松了下来。
马车没有直接进宫,而是绕到了城东一处僻静的小院。这是她每次出宫回宫的中转之处,院里已经备好了热水和一套干净的月白色襦裙。沈知白在铜镜前坐下,卸下竹簪,散开一头长发。青萝用浸了温水的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黛粉和暗影,耳垂上的粉膏也被仔细洗净。喉结处的假体被取下,束胸的白绫一圈一圈解开,她的肩膀在铜镜里渐渐恢复了原本纤细的轮廓。
换好襦裙,披上狐裘,重新梳好随云髻,簪上那支惯常的赤金衔珠步摇,沈知涯站在铜镜前打量了片刻,然后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温婉无害的笑容。那个笑容她在宫里练了十年,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但青萝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殿下从北境回来之后,这个笑容底下好像多了点什么??说不上来,也许是更笃定了,也许是更从容了。
“殿下,先回倦归斋,还是先去未央宫?”
“先去未央宫。”
未央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沉水香的烟气在暖阁里袅袅盘绕。太后正歪在凤榻上,手里捻着那串小叶紫檀的佛珠。她的咳疾比沈知涯离宫时好了许多,气色也红润了些。赵嬷嬷站在一旁给她捶着腿,嘴里念叨着“长公主今日回来,娘娘这一整天都没歇好,隔一会儿就问一遍到了没有”。太后瞪了她一眼说“就你话多”,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不住地往殿门口瞟。
“太后娘娘,长公主到??”殿外小太监的通传声还没落地,沈知涯已经跨进了门槛。她快步走到凤榻前,盈盈拜倒,唤了一声:“祖母。”
太后一把扶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好一番,然后紧紧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不像一个久病初愈的老人。“瘦了。也黑了。不是说去温泉庄子静养吗?怎么静养还把人养瘦了?”她的手指在沈知涯手背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她的孙女真的回来了。
“祖母,孙女在庄子上每日抄经祈福,心静了,身子自然清减了些。”沈知涯乖巧地笑着,从身后的青萝手里接过一个小巧的锦盒,里面是一条用赵二嫂最新一批混纺料子做的抹额,灰白色的料子上绣了一朵小小的银色祥云,“这是孙女在庄子上自己做的,用的是羊毛混纺的料子,比绸缎更护风。北边风大,庄子上的织妇说这料子挡风最好,孙女就给您做了条抹额。”
太后接过抹额,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让赵嬷嬷给她戴上,摸了摸额头上的布料,眼角笑出了细密的褶子。“这料子好,软和。你有这份心,哀家比吃什么药都管用。”她拉着沈知涯坐在自己身边,絮絮叨叨地讲起这大半个月宫里的事??御花园的梅花开了,皇帝又熬夜批折子了,赵嬷嬷的孙子满月了。沈知涯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是吗”“那真好”,把话题稳稳当当地延续下去。
“对了,”太后忽然话锋一转,“你生辰快到了。今年是你出嫁前最后一个生辰,哀家想替你办得体面些。就在倦归斋,邀几家亲近的宗室女眷来坐坐,比你平日里那些赏花宴热闹。”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嘉月那孩子也回京了,说是江南大雪耽搁了几天,刚好赶上你生辰。”
沈知涯听到“嘉月”两个字,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五年了。那些藏在倦归斋暗格里的信,那些只有她俩看得懂的暗语,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翻看的字迹??她等这个人回京,等了整整五年。“全凭祖母做主。只是别太铺张了,孙女喜欢清静。”
从太后的暖阁里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沈知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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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直接回倦归斋,而是拐进了御书房。昭宁帝正站在窗前逗弄架子上那只绿毛鹦鹉。那只鹦鹉是几年前南边进贡的,通体翠绿,只有头顶一撮红羽,被养得嘴刁,只吃贵妃喂的松仁。鹦鹉看见沈知涯进来,歪着头叫了一声:“长公主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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