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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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渊送她回小院的时候,夜已经深透了。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漏出一圈模糊的光晕。朔州城沉在雪夜里,家家户户的灯火都已熄灭,只有城墙上的守夜篝火在风里明明灭灭。巡逻的哨兵在城墙上踩着有节奏的步子走过,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换岗口令,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身后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是松弛的??不像初到朔州时彼此都在试探分寸,此刻并肩走在雪地里的两个人,不需要用话语来填补任何空白。





走到小院门口的时候,谢长渊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去。他站在老榆树下,忽然开口:“后天就要走了?”





“嗯。后天一早。”沈知白说完这句,忽然笑了一下,“你问了三遍了。”





“我知道。”谢长渊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从腰间解下那把匕首??和之前送沈知白那把同是周铁用最好的铁料打的,但这一把他自己亲手在刀柄上刻了一个“谢”字。他握着那把匕首,低头看了它片刻。刀柄上的刻痕在月光下隐约可见,每一笔都是直接用刀尖在铁上凿出来的,锋利而坚定。然后他抬起眼,把匕首递到沈知白面前。





“给你换一把。这把刀柄上刻了我的姓,将来如果遇到什么事??派个人拿着这把刀来北境找我,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会去。”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把这半句话铸成了一把比刀更沉的信物,“不管在什么地方,北境军八万将士,都会为你所用。”





沈知白接过匕首,手指摩挲着刀柄上那个小小的“谢”字。刻痕很深,她能摸到每一笔的棱角。她没有说“谢谢”??她知道谢长渊不需要这两个字。他送出这把刀,不是在等她感谢,而是在兑现一个承诺。他不能和她一起回京城,不能替她应对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但他把最郑重的承诺刻在了刀柄上??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你需要,北境军八万将士都会为你所用。这不是情话,但比任何情话都更沉。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扬着。“谢长渊,你这个人??每次送人东西都说得这么郑重,好像你不说重一点别人就不知道你有多认真似的。”





谢长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肩上那件快要滑下来的玄色大氅重新拢了拢。手指捏住领缘往中间收了一下,动作很轻,和第一天在院子里帮她拢大氅时一模一样,却比那一天多了一份不舍。





“谢长渊,你之前问我大婚的事是怎么想的。我当时说??等我回京城,把这些事都办妥了,等开春之后,我可能就明白了。我现在还是不太明白。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将来有一天我想明白了,第一个知道的人一定是你。”





谢长渊看了她许久。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有惯常的慵懒,没有商人的精明,也没有公主的矜持。她只是一个站在北境雪夜里的女子,认真地在告诉他??你是第一个。





“那就够了。”他说,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进去吧。炭盆还热着。”





沈知白转身推开院门,走进院子里。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老榆树下,玄色劲装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粒。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关上了门。





青萝在屋里等着她。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茶壶搁在炭盆边上温着,那只玳瑁猫蜷在床角睡得正香。青萝接过沈知白解下的大氅仔细叠好放在包袱旁边,又把那把新匕首和旧匕首并排放在桌上??两把刀的刀柄上各刻着一个“谢”字,一个是他送她的第一把,一个是他送她的第二把。刻痕一深一浅,一旧一新,她用手指轻轻抚过两道刻痕,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她把两把刀都收进包袱的最里层,然后开始整理回京的行装。明天是在朔州的最后一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次日清晨,沈知白推开院门的时候,小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赵先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刚签好的契约抄本,看见沈知白出来便迎上去递给她:“冯皮货一大早就来军营画了押,一份留在辎重营存档,这份是你的。”沈知白接过契约翻开,右下角冯皮货的指印按得端端正正,旁边赵先生的签名也落得清清楚楚。





“运输线路我和他核对过了,开春后第一批羊毛从青石沟出发,走驿道经武威转京郊,沿途关卡已经打好了招呼。仓储点先用辎重营旁边那间空库房,老廖将军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





“好。这边的事交给你和谢将军,我放心。走吧,去老梁那儿,今天的早饭在他那儿吃。”





三人沿着主街往老梁面馆走去。早市还没散,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酪干的、卖马奶酒的、卖针头线脑的货郎都扯着嗓子吆喝。沈知白在人群里穿行,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看两眼摊上的东西。她在一家卖皮毛的摊前蹲下来,挑了两块鞣制好的羊皮??一块灰白色,一块深褐色,都是北境本地的手艺,毛厚皮韧。她把羊皮卷好夹在腋下,对小丁说:“给老孙和赵二嫂带的。他们没见过北境的羊皮,拿回去让他们看看。”





老梁面馆还是老样子。被油烟熏黑的木匾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楣上,灶台上一大锅羊骨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老梁看见沈知白推门进来,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沈公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昨天将军来吃面还说您后天走??哎哟,那今天就是最后一顿了!”





“所以今天来吃最后一碗面。老规矩,面拉细一点,多放辣子。”沈知白在靠里的老位子坐下,谢长渊已经把两副碗筷从筷筒里抽出来,分了一副放在她面前。





“知道知道,将军吃辣,沈公子也吃辣,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吃辣。”老梁一边揉面一边扯着嗓子唱起了北境小调,调子跑得找不着北,但那股热乎劲儿比灶上的大锅还烫人。





沈知白看着他弓着腰在案板前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段日子在朔州吃的每一碗面都和第一天来时一样香。面端上来了??粗陶大碗,拉条子粗细不匀但根根筋道,汤是熬了一整天的羊骨汤,上面飘着一层红亮的辣油和碧绿的葱花。酱羊肉切得还是那么厚薄不匀,肉烂得恰到好处。沈知白挑起一筷子面吸进嘴里,被辣得吸了口气,但没有停筷子。两人就这么相对坐着,呼噜呼噜地吃面,偶尔夹一片酱羊肉,谁也不催谁。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老梁在案板前揉着下一锅面的面团,花猫蜷在面粉袋上睡得正香。





老梁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个汤勺:“沈公子,你这一走,下回再来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老梁也没啥好东西送你??”他从灶台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块风干的酱羊肉,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带着路上吃。下回来朔州,我还给你加双份肉!对了,你等等??”他转身从灶台后面摸出两个红鸡蛋,塞到沈知白手里,“今天早上刚煮的,用红曲米染的。北境的老规矩,远行的人吃红鸡蛋,一路平安。我儿子去武威那天我也给他塞了两个,结果那小子在武威混得不错,到现在还写信回来说想吃我做的面。”





沈知白看着手里那两个还温热的红鸡蛋,沉默了一瞬。她在宫里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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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精致点心,太后每逢她生辰都让御膳房煮长寿面卧荷包蛋,但从来没有人用红曲米染红鸡蛋塞到她手里,说“远行的人吃红鸡蛋,一路平安”。她剥开蛋壳咬了一口。蛋是咸的,煮的时候放了盐,老梁说这也是北境的规矩??咸蛋耐放,远路带着不会坏。她把第二个也剥开吃了,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搁在桌上,里面是她从京城带来的一小袋茶叶,不是什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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