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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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过。她在风声里翻了个身,渐渐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沈知白是被院子外面的马嘶声叫醒的。她套上赵二嫂织的羊毛混纺夹袄,又在外面裹了一件谢长渊派人送来的羊皮大氅,对着铜镜检查了一遍男装的细节??耳洞用粉膏遮过了,喉结处的假体贴得稳稳当当,眉形用黛粉加粗了几分,长发用竹簪束得纹丝不乱。青萝帮她整理好衣领,又检查了一遍她的靴子,确认鞋底的防滑钉还在。
  

  

  
早饭摆在廖老将军家的堂屋里。三间青砖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干上挂着一串冻得硬邦邦的红辣椒。沈知白走进堂屋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大盘热气腾腾的羊肉饺子,个个包得圆鼓鼓的,褶子捏得细细密密。刘氏正从灶房里端出一碟醋和一碟蒜泥,看见沈知白进来,笑着招呼:“沈公子来了!快坐快坐,趁热吃。老廖说今天有贵客来,我天没亮就起来揉面了。”
  

  

  
廖老将军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碟醋和一壶烫好的黄酒。赵先生坐在他右手边,正用小刀削着一只梨,削下来的皮细细长长不断。小丁往碗里倒醋,嘴里嘟囔着“嫂子包的饺子比营里伙头兵做的好吃多了”,被刘氏拍了一巴掌说“少拍马屁,吃完去给你沈公子牵马”。谢长渊在廖老将军对面坐下,把长刀搁在桌边,自己倒了半碗醋。
  

  

  
沈知白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羊肉馅里拌了剁碎的白菜,鲜得眉毛都快掉了。饺子皮擀得筋道,和她小时候在宫里吃的御膳房饺子完全不一样??御膳房的饺子精致小巧,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这间青砖瓦房里热气腾腾的粗犷,少了小丁被烫得直哈气的狼狈模样,少了赵先生一边削梨一边随口点评的闲适,少了廖老将军慢条斯理蘸醋时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的平静。
  

  

  
“沈公子,”赵先生把削好的梨切成两半,一半递给廖老将军,一半自己咬了一口,“我听长渊说,你在京郊有个庄子,专门种新稻种、养北境羊,还织羊毛混纺。赵某倒是好奇??你是怎么从种稻子想到养羊的?”
  

  

  
“最初只是想提高粮食产量,让庄子上的人吃饱。后来发现吃饱了还不够??北方的冬天太冷,光吃饱了冻着也不行。正好庄子上有个老农从路过的商队那里买了几只北境羊回来试着养,发现羊在这边长得比在北边还好。庄子上的织妇又试着用羊毛纺纱织布,织出来的料子虽然粗,但厚实暖和。就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赵先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种稻和养羊,表面上是两件事,根子上是一件事??都是让百姓吃饱穿暖。沈公子,你做的这些事,比朝廷某些大员想的都远。不过赵某有一言相劝:你想得远,但步子走得稳,这很好。北境这边的事你只管放心,长渊和我还有廖老将军,会把你的羊毛和军需都安排妥当。”
  

  

  
谢长渊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赵先生和沈知白之间扫过时,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放松。
  

  

  
吃完早饭,一行人往朔州大营走去。北境有三座重镇,自西向东排成一道横线,最西边是武威,最东边是镇远,中间这座叫朔州??谢长渊的主营就设在朔州城北。三座城互为犄角,一处有警两处可援,是谢家三代人花了五十年经营出来的防线。
  

  

  
小丁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地给沈知白指路:“沈公子你看那边,那个箭楼是去年新修的,木料用的是武威那边的红松!还有那边那个演武场,冬天结了冰,将军让我们在上面泼水练滑步,摔得我这屁股疼了好几天!”谢长渊走在沈知白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赵先生走在另一侧,手里的书册换成了军需清单,只是拿在手里随意翻着。廖老将军走在最后面,背着手,老眼扫过营墙上的箭楼和拒马。
  

  

  
演武场边上,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正在操练新兵,嗓门大得能把箭楼上的雪震下来。看见沈知白,他立刻把手里的小旗子往旁边一塞,大步迎上来。
  

  

  
“这位就是京城来的沈公子吧!我叫秦大勇,营里都叫我秦胡子。沈公子别客气,到了北境就是自己人!”他伸出蒲扇大的手和沈知白握了握,力道大得差点把她的骨头捏碎,然后转头朝演武场上吼了一嗓子,“都给我精神点!京城来的贵客看着呢!”
  

  

  
赵先生用手里那卷军需清单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肩膀:“秦胡子,你今天话比昨天又多了三分。新兵的操练进度表填完了没?”秦副将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往辎重营跑了。
  

  

  
谢长渊领着她从演武场旁边走过,边走边讲。北境军八万人分驻三座大营,主力是骑兵,一人一马一刀,马是北境自繁的战马,耐寒耐劳。至于刀??他看了她一眼??第一批青云山的刀已经配发到斥候营和前锋营,反响极好,有人私下里管它叫“黑刀”,因为刀身乌沉沉的,和军器局的白亮刀完全不一样。沈知白听到“黑刀”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周铁要是知道他的刀在北境有了外号,不知道会不会高兴得多喝两碗酒。
  

  

  
经过兵器架时,谢长渊顺手取下一把刀递给她。刀身在北境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乌沉沉的暗光,刀刃上那道极细的云纹若隐若现。“这把是第一批里最好的一把,周铁专门挑出来,说是要留给北境最好的刀手。”他指了指演武场上一个正在练刀的高大士兵,“但那小子说他不配用,因为他上次演练输给了前锋营的百夫长。北境军的规矩??最好的刀,只配最硬的兵。”
  

  

  
赵先生在一旁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这规矩好是好,就是执行起来有点难??比如你自己那把‘寒霜’,也没见你给哪个百夫长用。”
  

  

  
“那把不一样。那是周铁专门打的。”
  

  

  
赵先生拖长声调哦了一声,目光在沈知白身上停了一瞬,转身走开了,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专门打的??那确实不一样。沈公子你说是不是?”沈知白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嘴角压了又压。她忽然想起周铁蹲在炉房外面端着粗瓷碗吃炖菜的样子??那个铁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己打的刀能握在最值得的人手里。他的心愿在北境实现了。
  

  

  
到了午饭时分,士兵们席地而坐,每人端着一个粗陶大碗,碗里是杂粮饭配炖菜。伙头兵看见谢长渊,习惯性地递了两碗过来。谢长渊接过一碗递给沈知白,两人坐在演武场边上的木墩上。沈知白扒了一口饭??米是糙米,菜偏咸,羊肉倒还烂。“比矿场上的炖菜差一点。但比京城某些宴席实在得多。”
  

  

  
谢长渊没有接话,只是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羊肉夹到了她碗里。“多吃点。下午还有更远的。”
  

  

  
这一幕落进了坐在不远处的赵先生眼里。他正和廖老将军坐在一起吃饭,筷子停在半空中,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侧过头对廖老将军说了句什么。廖老将军没有接话,只是夹了一块豆腐慢条斯理地嚼着,老眼里隐隐闪过一丝笑意。小丁坐在旁边也看到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赵先生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背,只好低下头继续扒饭,扒得格外用力。
  

  

  
吃过午饭,谢长渊带她去看了辎重营。营地在营地西侧,是一排半地下的窑洞式库房,干燥通风,空气里弥漫着铁器和皮革混合的气味。负责管理青云山刀具的马校尉翻开军需册子,每一批刀的来处、去处、配发日期和使用者的名字都清清楚楚。沈知白逐册翻看,注意到册子角落里有一栏小字??“刀身编号与使用者对应,若刀有损伤,需将残刀缴回方可领新刀。”马校尉说这是从谢老将军在世时就定下的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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