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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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三年,四月廿二。





这一天早朝,昭宁帝当着一百多位朝臣的面,命司礼太监宣读了赐婚圣旨。圣旨说得很明白??镇北将军府世子谢长渊,忠勇性成,屡立战功,威震北疆;长公主沈月华,柔嘉成性,淑慎温良。特赐婚,择吉日完婚。





圣旨读完,朝堂上响起一片“陛下圣明”的山呼声。一百多位朝臣齐刷刷跪倒,绯袍紫袍金带银带汇成一片色彩的洪流。山呼声中掺杂了多少真心、多少揣度、多少在肚子里打的算盘,只有每个人自己清楚。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从六部衙门到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婚事??有人赞叹谢家满门忠烈如今又得皇室青眼,有人猜测圣上这是在以姻亲之好安抚手握重兵的边将,也有人私下议论长公主下嫁边将是否委屈了金枝玉叶。





而议论中心的两个人,此刻都不在朝堂上。





沈知涯正歪在倦归斋的贵妃榻上,赤着脚,披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家常袍子,手边放着一碟太后让人送来的新核桃。窗外暮色渐浓,晚樱的花瓣在风中簌簌飘落,粉白的雪铺满院中的青石小径。她嘴里嚼着核桃,脑子里想的却不是圣旨,而是谢长渊。他在做什么?大概在将军府旧宅的院子里练刀。这个人除了练刀没有别的爱好,兵器架旁边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刀光劈开暮色的声音一定很好听。





然后她又想到了顾言之。今天早朝他站在翰林院的队伍里,肯定听见了那道赐婚圣旨。他会怎么想?大概会用他那颗永远在分析朝堂局势的脑袋,把这桩婚事拆解成政治利益和边防布局,然后说一句“从朝堂的角度看,这是一步好棋”。





她把核桃仁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搁在碟子边上。她选的不是丈夫,是合作伙伴。这桩婚事给了谢长渊合法的身份留在她身边,给了北境军需采购一个稳定的渠道,给了她在朝堂上又多一重保障。至于以后会怎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此刻,想起那个在猎场上说出“吃不饱”三个字的人,想起他在矿场上端着粗瓷碗蹲在乱石堆里吃炖菜的模样,想起他说“末将恭候”时那双眼睛里的沉默和郑重??她忽然觉得,也许这桩婚事没有她当初想的那么公事公办。也许有些东西,比合作更多一点点。





她把最后一颗核桃仁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青萝。”





“奴婢在。”





“明天谢将军应该会进宫谢恩。帮我准备好朝服。”





四月廿三,谢长渊奉旨入宫谢恩。





天色阴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拧干了水的灰布,把整个皇城笼在一片沉甸甸的铅灰色里。谢长渊骑着他那匹黑马,从城东将军府旧宅出发,穿过朱雀大街,在宫门前下了马。他今天没有穿甲胄,而是换了一身正式的武官朝服??玄色锦袍,银线绣的麒麟补子,腰间系着犀角带,脚蹬皂靴。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少年公侯的矜贵。但他的眼神还是老样子??沉静,锐利,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宫门口的禁军验过腰牌,放他入内。引路的内侍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碎,边走边低声交代入殿谢恩的礼仪??在哪里跪,跪几次,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退出。谢长渊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微微点头,不置一词。





内侍引着他从右掖门入宫,穿过长长的宫道。宫道两旁的红墙高耸入云,墙壁上的朱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黄色的底子。谢长渊走在这条宫道上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进宫还是十年前,那时候他十四岁,跟着父亲来京述职。父亲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也是这条路,也是这样的阴天。那年冬天父亲战死在北境,马革裹尸还,他跪在灵前发誓??这辈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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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京城,不攀权贵,只守北境。可如今,他不只进了京城,还要尚公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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