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8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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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浔也拿起另一只,小心套上周承安的手指。
褐色木环静静戴在手上,朴素无华,却沉甸甸盛满了岁月心意。
雪风拂动衣摆,红梅香气隐约飘来。
陈浔低头看向自己手上木环,指尖轻轻摩挲粗糙温润木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百年孤守,一身风霜,兜兜转转,终究寻到属于自己归处。
三
暮色缓缓笼罩山野,这一日悄然落幕。
夜里又飘起细碎小雪,雪花悠悠扬扬,扑打竹舍窗棂,发出沙沙细微声响。屋内火炉烧得正旺,炭火通红,源源不断散出暖意。
旧灯安放在窗台,灯火悠悠跳动,暖光铺满整个屋子。瓶中红梅在灯火映照之下,红得温润动人。
两张软垫铺在火炉边,两人并肩坐着。木环在火光之下泛出淡淡的哑光,偶尔指尖无意相触,就会感受到对方手心熟悉温热。
铁锅架在火炉之上,里面慢慢煮着干果与蜜饯,淡淡的甜香一点点弥漫开来。
“还记得阴山地底吗。”陈浔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闲话旧梦,“那时候以为,自己会永远埋葬在黑暗地下。”
那时候前路一片漆黑,宿命压身,生死未知,看不到半分希望。万万想不到,今日能够坐在此处,围炉听雪,手边有暖,身旁有人。
“我不会让你留在那里。”周承安侧过头看向他,语气笃定,“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都会带你回来。”
那些生死关头,无数次挡在身前,无数次拼命奔赴,从来都不是空话。
炉火噼啪轻响,屋外落雪不止。
陈浔微微靠向周承安肩头,动作松弛自然。不是浓烈缠绵,只是疲惫之后安心依靠,是兄弟知己、亦是此生相守之人独有的安稳。
“一切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时间缓缓流淌,没有人催促,没有俗事打扰。
偶尔伸手,从锅里捞出温热炒熟的松子、白果,剥开来慢慢品尝。淡淡的坚果清香,带着一丝微甜。不需要多言,一方递过去,另一方便自然接住。
夜深,雪渐渐变小。
周承安起身,添了几块木炭进火炉,火焰再度旺盛起来。他取过厚厚的毛毯,轻轻盖在二人肩头,隔绝夜晚袭来的寒气。
窗外天地白茫茫一片,万籁俱寂,整座世间仿佛只剩下这间小小竹舍,一室温暖,两个人。
“明年开春,想去远一点地方走走吗?”周承安低声问道,“不必急着回来。可以四处游历,看一看大江南北不同烟火。”
一辈子困在宿命与深山之中,世间大好山河,他们见过的地方寥寥无几。如今枷锁尽除,大可随心远行。
陈浔眼中亮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头:“好。想去看看江南春水,想去看看大漠落日。”
想去亲身触摸这一份自己拼命守护下来的大千人间。
灯火摇曳,木环在火光之下静静泛光。
长夜漫漫不再寒凉,岁岁余生,前路辽阔可期。
四
新年悄无声息来过山间。
山下小镇热闹的爆竹声慢慢归于沉寂。冬日残雪慢慢消融,泥土之下,新的嫩芽悄悄酝酿。
手上木环日日佩戴,与肌肤反复摩挲,木色愈发温润光亮。
春日如约而至。
山中冰雪消融,溪流叮咚作响,漫山野花次第开放。竹舍之中,红梅慢慢凋零,换上新采来的山野山花,一屋淡淡清香。
出行的打算,慢慢提上日程。
他们并不打算声势浩大远行,只是简单收拾行装。两套换洗衣物,一卷曾经誊抄歌谣绢帛,少量干粮,一盏小小的便携油灯。那盏伤痕累累的旧灯,不便长途颠簸,便妥帖安放在竹舍窗台,留守他们的家。
离开前一日,二人仔细收拾竹舍。关好门窗,遮盖好书卷木匣,给小院小菜圃做好防护。
站在院落之中,回头望这间住了许多年的竹屋。这里承载劫后余生无数温柔朝夕,是他们安稳的归处。
“还会回来。”陈浔轻声说道。
“嗯,这里永远是家。”
清晨天光微亮,薄雾缠绕青山。二人背上行囊,踏上向外远行的山路。
春风拂面,路边野花盛放。手指不经意碰到一起,指上木环轻轻相碰,发出细微沉闷轻响。
前路漫漫,大千人间正在眼前徐徐展开。过往千般苦难,化作脚下坦荡长路。往后山高水远,风雨晴暖,一路相伴,岁岁无别。
五
一路向南,离连绵巍峨的青山愈来愈远。
越往南走,风便越是温润柔和,不再带有北方山野清冽刺骨的寒意。路旁河网渐渐稠密,弯弯绕绕的小河穿插在田野村落之间,春水盈盈,碧波荡漾。
时值仲春,遍地油菜开得浩浩荡荡,大片金黄铺向远方,蜂蝶穿梭其间。岸边垂柳万条丝绦,嫩绿枝条垂落水面,随微波轻轻晃荡。
行至多日,终于踏入江南水乡。
青石板街巷蜿蜒曲折,白墙黛瓦的屋舍依河而建,乌篷小船摇摇晃晃穿行河道,艄公的号子悠远轻缓,随流水悠悠飘散。河面薄雾淡淡,水汽氤氲,满眼都是温润如水的烟火。
寻了一处临河简朴客栈落脚。木屋木窗,推开窗便是潺潺流水,晚风裹挟河水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卸下背上简单行囊,手上木环经过一路风尘摩擦,愈发油润光滑。
连日赶路略有疲乏,傍晚没有四处闲逛。屋内桌上摆上一壶新采的江南绿茶,沸水冲入,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清雅茶香袅袅升腾。
陈浔倚在窗边,静静望着楼下河道往来小舟。
从前只在手札古籍之中读过江南盛景,字句描写春水烟雨,画舫楼台。百年来只能于纸上想象这片繁华水乡,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可以亲身站在这里,真切感受眼前一切。
“和书上写的,不大一样。”陈浔轻声开口,目光追随着缓缓划过水面的乌篷船,“书中写尽风月繁华,可这里最动人的,却是寻常百姓的烟火。”
不是诗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