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暗己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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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想要扭转这种延续百年的认知,何其艰难。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简单吃过早饭,我们叮嘱院内两名少年好生守着老宅,加固好院内禁制,便背上行囊,动身赶往清溪乡。
离开城郊老宅,一路向着南边乡野前行。
官道慢慢变成乡间土路,人烟渐渐稀疏,良田、树林、零星村落,在道路两旁连绵铺开。春日刚过,草木繁茂,放眼望去满眼青绿,一派祥和的田园景象。
可守灯神魂散开,便能隐约捕捉到,空气之中漂浮着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灰暗气息。不浓烈,不狂暴,如同薄雾,散落在山野之间。
这就是四十劫飘散出去的劫祸余息。
它们不会立刻化为厉鬼屠村,只会潜移默化搅乱人心。让村民心绪烦躁,容易争执,夜里梦魇,心神不宁。日积月累,微小的痛苦不断叠加,慢慢孕育出新的执念。
行至午后,终于抵达清溪乡。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村落,溪水绕村流淌,房屋错落排布。远远看去,村子安安静静,只是村口的老树下,三三两两村民聚在一起,神色愁闷,低声交谈,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惶惑。
看见我们两个外乡人走来,村民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
周承安上前,取出周家修士的信物。周家在这一带民间颇有声望,乡民认得这枚镇脉玉牌,戒备稍稍放下。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是村里的里正,走上前来,满脸愁容。
“二位修士,你们是听说我们村里的怪事过来的?”
“正是。村里近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问道。
里正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一开始只是夜里听见哭声,分不清从哪里传来。后来,家家户户夜里都睡不安稳,常常做噩梦。有几户人家,好好的锅碗自己碎裂,家养的鸡鸭莫名躁动乱飞。前几日,有个妇人夜里出门取水,看见溪边站着模糊人影,一转眼就消失不见。”
“我们请过游走的道士,过来做了法事,烧了符?。当时安稳一两天,没过几日,怪事又重新冒出来。”
周围的村民纷纷附和,脸上写满不安。他们看不见那些漂浮的残魂,只能承受被怨念扰动之后的种种异象。
“那道士,是怎么做的法?”周承安问。
“烧符、擂鼓,说是驱赶妖邪,把脏东西打跑。”
我心中了然。
只是粗暴驱赶,把残魂从一户人家赶出去,可亡魂没有得到释怀和解脱,不过是从这一处,漂泊到另一处。治标,完全没有触及根本。赶走而已,并没有真正化解执念。
这就是旧法的局限。
“带我们去溪边,还有村里怪事频发的几处地点。”
里正连忙引路。
穿过错落的农舍,来到绕村流淌的清溪河畔。溪水清澈,潺潺流淌,岸边长满野草。
守灯神魂铺开,一瞬间,我捕捉到河畔好几道飘忽不定的残魂虚影。
大多是过往落水、病死、战乱年代死在山野之间的普通人。四十劫爆发之后,大城的戾气向外扩散,唤醒了这些沉睡多年的孤魂。
他们没有害人之心,只是被劫余气息搅动,内心的悲苦被重新勾起,夜夜徘徊水边,宣泄心中积压的委屈,于是便有了村民听见的夜半哭声。
周承安站在岸边,银色镇脉灵力铺开,封锁河畔四周,防止残魂受惊四散逃窜。
我掌心缓缓升起那一团柔和温暖的金色灯火。
金光并不耀眼,如同暮夜里一盏平凡灯火,轻轻漫向溪水两岸。
“诸位,不必惶惧。”心念缓缓散开,传入每一道残魂的识海,“往昔苦难已经远去,不必困在此地反复沉沦。今日灯火在此,愿意放下过往,便可奔赴轮回,得一份新生。”
一道道半透明的虚影,从草丛、水边、老树根部缓缓浮现。有的瑟瑟发抖,有的满脸悲戚,有的带着深深的不甘。
我一一对着他们诉说,解开他们心中郁结。
有战乱年代与家人失散,至死没能重逢的妇人;有年少重病夭折,舍不得世间父母的孩童;有上山采药意外殒命,埋骨荒野的樵夫。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人世间万般无可奈何的苦难。
我不镇压,不驱逐。只静静聆听他们残存的执念,以守灯明光抚平他们心底的伤痕。
有的执念浅,听完劝解,便释然下来,化作点点萤光消散奔赴轮回。
也有执念极深,死死攥着心中遗憾,不肯放下。
其中一道男子残魂,最为执拗,久久不肯靠近灯火。他是多年前被乡邻误会,蒙受不白之冤,投水自尽的乡人。身死之后,冤屈没有昭雪,这份愤懑,死死锁住他的魂体。
“我不甘心。”残魂的声音幽幽回荡在溪水边,“明明不是我的过错,却要背负污名,受尽唾骂。”
村民看不见亡魂,只感觉河畔一阵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