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古卷己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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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灯的光晕流淌而出,将两道人影长长烙在潮湿冰凉的石壁之上。
隧道内弥漫着腐木、湿土混杂的清寒气息,方才墓室里那场生死交锋已然落幕。
养鬼人在大阵浩然金光之下化为飞灰,残魂俱散,再无半分痕迹留存。按常理,祸首伏诛,此处本该归于万古沉寂。
可我心底的悬石,却半分也不曾落下。
神经绷得如同拉紧的丝弦,耳际不断传来山林深处细碎的簌簌响动。
并非鸟兽啼鸣,更像是一道道隐匿于繁密树影后的视线,穿透枝叶与薄雾,一寸寸丈量着陵寝出口的动静。
脚下石阶覆满经年渗水滋生的青苔,踏上去泛起黏腻细微的声响。
周承安行在半步之前,高举手灯,跳动的火光仅能驱散身前数尺的昏冥。
他缄默不言,肩背却始终绷着,握住灯柄的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养鬼人是死了,可他不过是一枚被舍弃的棋子。
棋子燃尽,执棋者依旧隐在重重帷幕之后,冷眼旁观这里发生的一切。
“你听。”我压着嗓音,话语在幽深隧道里浅浅回荡,“山林那边,始终有异。”
周承安脚步骤然停住,马灯火光猛地一晃,将壁上古老壁画照得明灭不定。
石壁之上,古画记叙着前代祭师镇守地脉、镇压山川煞祟的往事,线条朴拙厚重,灯火摇曳之下,画中人物的目光,竟似沉沉落向我们二人。
“并非生灵逼近。”周承安眉头紧锁,凝神分辨顺着风口漫进来的气场,
“是术法流转的阴煞之气。有人远在山林外围,以秘术窥探陵寝内里。慑于大阵的浩然威力,不敢越雷池半步。”
三件古物归位之后,阴山大阵的正气笼罩整座祭师陵。
暗处的那些存在畏惧这层壁垒,不敢踏入陵寝范围,只远远退至密林深处,隔着层叠山石,遥遥探看此间虚实。
我抬手按在心口,守灯一脉的烙印隔着衣料缓缓发烫。
没有尖锐刺骨的痛感,只是持续温润的灼热,这预示着凶险不在咫尺,却蛰伏于不远的暗影之中。
“是养鬼人身后的组织。”我低声道。
决战之时,养鬼人衣袍碎裂,襟边那道暗红扭曲的纹印,反反复复在脑海浮现。
临死那一刻,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笑意,如今回想,哪里是穷途末路的癫狂,分明是任务完成之后的释然。
从踏入祭师陵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打算活着离开。
闯入禁地,炼聚凶煞,与我们拼死缠斗,全部都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局。
以一己性命为筹码,试探阴山大阵的底蕴,试探当代守灯人的力量,将我们手中所有底牌,尽数传递给幕后之人。
“以一命,换尽我们全部虚实。于他们而言,这是一笔极划算的交易。”周承安的声音低沉,灯火映在他眼底,盛满沉郁,
“我们看透了他全部手段,可反过来,我们的术法深浅,大阵的强弱,你我配合之间的疏漏短板,也尽数落入远处窥探者的眼中。”
隧道向前蜿蜒延伸,凛冽山风不断从出口涌入,吹得马灯的火苗左右震颤,时不时要被寒风掐灭一般。
周遭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层层叠叠挤压过来,明明身后便是护佑一方的祭师陵,我却感受不到全然的安心。
“他们知道骨笛在此。”我缓缓开口,思绪飞速梳理,“也清楚三件镇山古物已经集齐。”
“正因如此才更要谨慎。”周承安缓缓往前迈步,马灯驱散脚边的黑暗,
“归墟谋划百年,等待的便是天地气数动荡之时。如今阴山大阵补全,恰恰横亘在他们的前路之上。”
归墟。
这个名字自周家古籍残卷之中见过无数次,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尸山血海,山河动荡。
百年前那场浩劫,无数守灯先辈前赴后继,付出惨重代价,才将这股邪道势力击溃。
世人皆以为他们早已烟消云散,沦为故纸堆里的传说,谁能想到,时至今日,他们依旧潜藏在世间的阴影里。
我们二人沿着隧道缓步前行,脚下的青苔湿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审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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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留意四周石壁,想要找出对方窥探术法留下的蛛丝马迹,可那些气息被山风搅碎,散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可供追索的痕迹。
对方很老练,只窥探,不现身,不留下破绽。
走出隧道的一瞬间,山间晚风扑面而来。
暮色垂落,残阳将连绵的山林染成一片昏红。
远山层峦叠嶂,林木莽莽苍苍,满目草木葱茏,一派安然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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