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清梦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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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固,这两年虽有好生调养,但终究底子太薄。此番受了极重的阴寒之气侵体,那寒气专攻心肺,故而昏沉不醒。”他收手起身,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药材,又仔细写了方子,“先用这三剂发散出来,再以温补之药固本,三日之内便能醒来。只是??”
他顿住话头,目光在黛玉沉睡的面容上停了一停,那目光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随即又垂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太太需知,贵小姐这先天之症,根子扎得极深,并非寻常温补之药可医。在下适才细观脉象,她气血之间似是缺了一味极要紧的引子,那引子若续不上,后头再吃什么灵丹妙药,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罢了。若在下没有猜错,府上原有一味家传的良药,专为她固本培元所用??可是近日断了?”
贾敏闻言微微一怔,蹙眉思忖了片刻,缓缓摇头道:“她出生时确是先天体寒,幼时三天两头便闹病,后来家中供奉的三生大师亲手调了良药给她服用。那药着实灵验,吃完身子便一日一日地好了起来,连大夫都说已是沉疴尽去根基稳固了的。如今她已康健了好些年,平日里并无什么特别的药吃着。”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又隐隐有些不安。
那药郎听了,并不立刻接话,只微微低了头,又将三根修长洁净的手指轻轻搭在黛玉的腕脉上。
这一回他闭了闭眼,凝神细诊了许久,指腹贴着那截细白的腕子纹丝不动,像是在听一段极远极轻的回响。
良久,他睁开眼来,神色比方才更加笃定了几分,缓声道:“在下所说的,并非丸药。那是一味带着清气的温补之物??气息大约似竹叶初展,又像是夏日荷塘里浮着的那一层淡淡的莲香,入口该是甜的,带着些糖果的香甜,却绝不腻人。太太且细想一想,府上可有过这样一件东西?”
这一番话说得细致入微,贾敏正自沉吟,一旁的紫鸢却忽然“呀”了一声,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上前半步道:“太太,奴婢记起来了!姑娘箱笼里确实有一盒糖果,收在个精致的竹盒里头,那气味便与这位大夫说的一般无二??似竹如莲,清雅得很,闻着便觉得心神安定。奴婢前些日子收拾箱笼时还曾拿出来给姑娘吃过,姑娘说此物甚好,但已不多舍不得吃让收起来了。奴婢也太太瞧过,太太当时说,那当是家里供着的那位大师早年留给姑娘的,因着日子久了,便未在意。莫非……竟就是那盒糖么?”
贾敏被她这一提,也骤然记了起来,连连点头:“是了是了,我竟险些忘了。她幼时确实有这样一味糖果,三生大师每日晨起便叫她含服一粒,说能培补先天不足。后来她身子渐渐强健,大师又云游去了,那糖果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这半年来她身子看着并无大碍,我便将此事搁下了,再未叫她按时服用。紫鸢,你速去将那只竹盒取来,请大夫瞧瞧。”
紫鸢应了一声,忙转身去开箱,不多时便捧出那只精致的竹制糖盒来,双手递到药郎面前。
药郎伸手接过那竹盒的瞬间,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盒面上细细的竹脉纹理,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触碰一件极为珍重的旧物。
他垂着眼睫,望着那一道道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纹路,沉默了许久,眼底似有光影浮动,却又被恰到好处地压在了那一片沉静之中。
他缓缓掀开盒盖,目光落在那排列齐整颜色各异的糖果上,指尖悬在盒沿上方,久久未曾落下,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定住了,连呼吸都仿佛轻了几分。
贾敏见他这般出神,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急,忍不住上前半步问道:“大夫,这糖……可是有什么不妥?”
药郎像是被她的声音从极深的地方唤了回来,微微一怔,随即合上盒盖,神色已然恢复了方才的平淡从容,只微微颔首道:“并无不妥。这便是那味引子了。这糖并非寻常零嘴,乃是用了人参、茯苓、山药、莲子、芡实等十余味药材,以蜜炼之法调和而成,再以荷叶清露凝其香气,专为令嫒这等先天偏寒的体质所配。若要根治她这缠绵之症,此物断不得??日后仍需每日服一粒,夜间再佐以在下所开的汤药调理,气血两补,方可保她无虞。”
他将竹盒轻轻放回案上,指尖在离开盒面的那一瞬,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像是不舍得松开一般,但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说罢,他便背起那只旧药箱,系好箱上的布带,不再多看一眼榻上那个沉沉睡着的面色苍白的少女,只朝贾敏略一拱手,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润玉在旁忙道:“先生且住!还未请教尊姓大名,也好叫我们记住恩人。”
药郎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竹笠下的唇角似乎微微一弯:“在下不过是行路之人,姓甚名谁不打紧。只望小姐日后保重身子,莫再受了寒。”
话音未落,人已出了舱门。
润玉追出去时,只见码头上人来人往,那青衣身影却已不见了踪迹,竟像一阵青烟散在了暮色里。
果然如那药郎所言,三剂药灌下去,黛玉的烧便退了。
到第四日清晨,她眼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贾敏守在床边,一见她醒,眼泪便扑簌簌落了下来,握着她的手连声唤:“我的儿,你可算醒了!”
黛玉怔怔地望着舱顶,目光有些空,嘴唇翕动了几下,翻来覆去只念叨一个名儿:“青华……青华……”声音轻得像风里的蛛丝,一吹就断。
贾敏听得不真切,俯身问她说什么,她却又摇头不语了,只望着窗外江面上碎金似的日影发呆,眼角滚下两行清泪来,自己也不知为什么。
此后几日,黛玉虽渐渐能起身走动,精神却始终不大好。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出神,手里捏着那角青衣料子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