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新生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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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自望春山一榻沉眠三月,神魂归位,沉疴渐退,便随赶来接她的贾敏和胞弟林润玉一同南归扬州旧宅。





而林海则独身去湖北赴任,一家四口因黛玉之病不得不分离。





考虑到黛玉病愈初醒后总会神思郁结,故贾敏与林海商议,独自带儿女回到旧宅,江南风好香浓,是养病的好地方,比随林海远离故土更适合黛玉养病。





京城的繁华喧嚣,大观园里的人情纠缠,还有那些每每萦绕心头却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酸涩,都随一路江南烟雨,慢慢淡作了前尘虚影。





此番生死一关走过,冥冥之中天机涤荡,将林黛玉与青华与三生居士过往纠葛的所有记忆尽数抹去。





如今的她,只是姑苏长大在出京途中染病久病初愈的林家嫡女,心底干干净净,唯独神魂深处,藏着一缕连自己都无从察觉的空落,时时隐隐作祟。





时序刚过暮春,初夏风软,扬州城内河水绕城,两岸垂杨曳影,青石板路经春雨洗过,格外温润洁净。





林家旧宅并非京中权贵府邸那般雕梁耀彩,却也是世代清儒门第,庭院深深,竹树掩映,自有一派与世相疏的清雅气度。





林家入京数月,旧宅有府中老成仆妇照看,时常修葺打理,此处常年清净少扰,反倒比京城那些日日应酬的侯门府邸,更显安稳闲适。





一路江水迢迢,舟行多日,抵宅之时已是黄昏。





晚风拂过船窗,黛玉倚窗静坐,看两岸人家灯火次第疏落,心头那缕莫名的酸涩便悄悄翻涌。





明明是归返故土,本该心生安稳,她却只觉前路茫茫,心底像是缺了极要紧的一块,空空落落,无处着落。





回到家中,不过离开一年时光,倒似过了一生那般漫长,总有恍惚之感。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间雀声清脆,黛玉便早早醒转。





大病初愈的身子依旧绵软,晨起只觉四肢无力,心神飘忽,一双眸子淡淡蒙着一层惘然,无甚悲喜,却始终舒展不开。





贾敏素来疼惜独女,知晓她此番历经神魂离体的凶险,又在京城奔波许久不得安闲,如今归了故土,半点琐事也不肯让她沾染。





府中大小杂务一概交由管家老仆打理,又特意将后院最是僻静清幽的一处院落辟出,专供她静养栖居,这便是林家旧宅后花园里素来有名的三生居。





阖府上下,乃至贾敏自己,皆记得这三生居是她往年静坐礼佛清修养心的院落,人人皆是这般认知,从无人起疑。





却没人知晓,这一方清雅别院,从来与贾敏无关。





昔日青华大师即法号三生居士驻足扬州林家,久居此处,为林家消解灾厄,护佑阖家安稳,庇护林黛玉姐弟长大成人。





三人岁月相伴,情谊深厚,只此天机,已被悄然抹去,世人的记忆皆被悄然改写,只余下这院竹林一方奇石静静伫立,默默封存着一段无人记得的旧事。





紫鸢扶着黛玉缓步踏入院中,脚刚落地,黛玉心口便是一阵轻轻悸动。





一种深入骨髓的熟稔忽然漫遍全身,说不清是暖意,还是酸怅,只觉这方天地,比自己住过的任何一处居所都要亲近。





明明是一年多未曾踏足的老宅院落,她却生出一种阔别经年重逢老友的恍惚心意。





院外千竿翠竹连绵,长势葱茏,清风穿林,枝叶簌簌轻响,终日不绝。





竹影映在青瓦白墙之上,光影参差摇曳,将外头的烟火俗世尽数隔绝在外。





院落正中立着一方太湖奇石,身形清奇,孔洞错落,经数十年风雨浸润冲刷,石身温润古雅,浅浅覆着一层青苔,愈显脱俗。





黛玉抬眸初见此石,未假思索,轻声便道:“此石清灵蕴静,便唤它三生石罢。”





紫鸢闻言微微诧异,笑着温言劝道:“姑娘倒是雅致随心。府里老人都说,这院子是太太礼佛清修的静地,素来安寂无人惊扰。只是‘三生’二字太过缥缈玄远,寻常人家多不敢轻易取用,姑娘心性澄澈,倒是无所顾忌。”





黛玉闻言微微蹙眉,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茫然。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脱口道出这二字,陌生中藏着刻骨的熟稔,翻遍自己毕生记忆,却寻不到半分来由。





如今的她,记得扬州稚岁的闲趣,记得小伙伴明玉、香菱、姣云和康雨姝,记得京城寄住的光景,记得贾府众人,记得望春山久病的寂寥,唯独忘了与三生居士相关的种种前尘情意。





记忆越是空白,心底的空洞便越是明晰,一缕无端的酸涩惘然,时时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抬指轻轻抚上微凉的石面,指尖摩挲着粗糙温润的石纹,低声自问:“三生……何为三生?我为何偏偏要以此二字唤你?”





紫鸢见她对着一方奇石怔怔出神,神色空茫,心底不由得暗自担忧,软声宽慰:“姑娘许是大病初愈,心神尚有些恍惚,不过是随性取名,何必过分深究。这院子最是清净养人,往后姑娘日日在此看书休憩,静养些时日,心神定然慢慢舒展。”





黛玉轻轻摇头,语声浅淡:“我也盼着是随口而言,可心底总觉得,这名字本就该是它的,好似我从前,无数次这般唤过一般。”





紫鸢一时无言以对,只当是她病后心思愈发细腻敏感,只得柔声安抚:“想来是姑娘与这院落这奇石本就有缘,天生契合,方能随心得此雅名。”





黛玉收回指尖,缓缓抬目打量整座院落。





竹影婆娑,清风徐来,石静庭幽,室内常年燃着浅淡檀香,处处皆是安稳清净的模样。





她顺着竹间小径缓步慢行,看日光穿透层层枝叶,落下满地碎光,风动竹摇,光影流转无端,竟看得她眼眶微热,鼻尖发酸。





“紫鸢,你可曾有过这般心境?”黛玉驻足停步,轻声问道,“分明是从未亲历过的离合过往,心底却空落落的,像是丢了最珍贵的人与事,可细细回想,又全然寻不到半点踪迹。”





紫鸢连忙上前半步,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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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住她的臂弯,怕她久立乏力,温声细语答道:“姑娘这都是大病初愈的常态。人从生死关口走一遭,心神便会变得格外纤细敏感,容易多思伤情。往日在京城大观园,日日亲友相伴,热闹喧嚣,倒显不出孤寂。如今归了老宅,周遭太过清净,心绪无处安放,才会生出这些无端的念头。”
  

  

  
黛玉眸光清寂,轻轻一叹:“但愿如此吧!”
  

  

  
黛玉心念忽然飘回望春山那场奇遇。
  

  

  
彼时她神魂俱散僵卧不醒,全凭一位山居药郎出手搭救,方才捡回一条性命,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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