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印子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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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万万没想到,素来秉公持正不攀权贵的京兆府尹柴静,竟如此不留情面,不看贾、王两府颜面,一旦查实案情,便雷霆出手,人证物证俱全,半点转圜余地不留。
贾政满脸忧色,长叹一声:“柴大人素有青天之名,为官清廉刚正,不惧权贵,在江南任职时便深得百姓爱戴,万民伞加持,圣心深重。此番此案落入他手,绝无含糊了结的可能。若是他据实拟折上奏,我贾府百年勋贵门第,必将受此牵连祸及满门。”
贾赦却不以为意,淡淡开口宽慰:“二弟不必太过惶恐。老柴性情刚直不懂变通,在京兆府的位置上也坐不长久。如今朝局已定,忠顺王权势滔天即将册封太子,元春身为王府侧妃,日后定然尊荣加身。我们只需安心修好省亲别院抱紧忠顺王大腿,稳住朝堂靠山,区区一桩放贷人命案,算不上什么大祸。不过是些许银钱纠葛,赔些抚恤银两平息人命纠纷便可了结。”
“大哥此言差矣!”贾政眉头紧锁满脸正色,“人命关天,绝非银两可以草草了结!”
贾赦依旧漫不经心,笑意散漫:“在这京城权贵圈层,寻常百姓人命,本就轻薄如斯。些许代价,能换贾府安稳,便是划算。”
二人观念相悖、争执不下,贾政气急,沉声冷道:“既然大哥看得如此轻巧,这琏儿夫妇我不敢再用,日后便归还长房,交由大哥自行管教!”
贾赦闻言不怒反笑,从容回怼:“府中管家权归二房,乃是老太太当年定下的章程,二弟不必与我推诿,要论是非对错,只管去回老太太便是。”
一旁贾琏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满心焦灼无处宣泄,连忙给凤姐递眼色,示意她速速认下过错低头服软,以求从轻发落。
谁知凤姐满心怨怼,非但不肯服软,反倒狠狠瞪了他一眼,满眼皆是恼怒不甘。
贾琏顿时满心憋屈,心中愤愤不平:此事皆是凤姐私自做主,暗中操作,从未与他商议,如今东窗事发,她非但不知反省,反倒迁怒于自己,实在蛮不讲理。
正当满室僵持之际,贾母院中丫鬟翡翠匆匆赶来,传老太太口谕,唤凤姐即刻前往荣寿堂回话。
贾赦和贾政见状,只得暂且搁置争执,任由凤姐起身离去。
凤姐踏出正堂,方才强撑的气场瞬间崩塌,脚步虚浮,一把扶住前来接应的平儿,眼底满是戾气,咬牙低声狠道:“旺儿何在!让他全家在家静候,此事若是敢攀咬我分毫,我定叫他生不如死!”
平儿连忙轻声安抚,稳稳扶住她的身子:“奶奶暂且隐忍,先去老太太跟前回话。眼下府中正筹备省亲大典,处处皆是喜庆光景,万万不可露了破绽惹老太太动气,否则更是雪上加霜。”
凤姐强压心头怒火,满心惊疑不解,低声自语:“我此事做得滴水不漏,层层遮掩无人知晓内情,何以会突然事发?那利儿是旺儿表弟,虽骄纵些,但也是个机灵不过的人,怎会轻易被官府拿获,尽数招供?”
平儿一路搀扶着她缓步前行,一边低声将打探到的内情细细道来,道出这场祸事的真正根源。
原来周瑞一生无子,其弟周祥一心想要将自家三子周利过继到哥哥名下,好继承周瑞那殷实的家业。
可周瑞家的偏心自家女婿,早前女婿冷周氏诞下男婴,她便执意将外孙改姓周,算作周瑞后人,彻底绝了其弟周祥过继子嗣的念想。
此事一出,周祥阖家大怒,闹至周氏宗族族长跟前,族中众人皆斥责周瑞家的私心过重坏了宗族规矩,逼她接纳侄子过继。
周瑞家的又羞又气,心中积怨难平,一心想要寻错处拿捏周祥家人,伺机报复。
此番旺儿遣周利外出催收高利放贷银两,恰好被周瑞家的暗中派去的人尽数盯上。周瑞家人误以为抓到了周祥家的重大把柄,当即上前拿人扣银,两方人马拉扯缠斗。
欠债之人慌乱奔逃,不慎失足滚落惠河,溺水身亡。
偏偏这般阴差阳错的人命大案,被途经此处巡查市井的京兆府尹柴静撞个正着。柴大人素来铁面无私,当即下令尽数拿下涉案人员,当堂审讯。
周利素来仗势骄纵,自认有贾府权贵撑腰无人敢治其罪,当堂坦然认罪尽数招供,毫无遮掩。
柴静二话不说,即刻升堂录案让其画押认罪,随后将人证、物证、案卷一并送入贾府,彻查到底。
凤姐听完前因后果,只觉气血翻涌,怒火攻心险些当场气颤。
周瑞家的乃是王夫人身边第一得力心腹,更是她王家陪嫁出来的旧人,根正苗红的自家人,如今竟因宗族私怨与意气之争,无端引爆这般泼天大祸,毁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她心中瞬间清明,此事已然动摇贾府官声根基,若是彻底闹大传遍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彻底撇清自身,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下人,绝不能沾染半分过错。
心念既定,凤姐收敛戾气,整理神色,前往贾母院中极尽奉承,专挑省亲修园的喜庆事娓娓道来,哄得贾母满心欢喜,半点未露破绽,绝口不提印子钱案发一事。待稳住老太太后,她才匆匆赶往王夫人院中。
王夫人早已等候多时,满心气恼,见她进门便转头不理,满脸失望怨怼。
凤姐二话不说,进门便双膝跪地,泪如雨下哭诉委屈。
“太太明鉴!近年府中账务虚空,坐吃山空,全靠各处腾挪周转度日。阖府上下人口众多花销浩大,日日皆是只出不进,库房早已空空如也,年年靠着消耗祖产,变卖家什维持体面。我也是万般无奈,眼见修园开支浩大各处无以为继,才一时糊涂!”
凤姐声声泣血,句句委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只听闻旺儿言说,私下放贷稳妥无虞,无人追查,利息尚可补贴府中月钱填补账务亏空,便一时心软疏于核查,全权交由他打理。我全然不知他在外肆意妄为高利盘剥,还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