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鸡鸣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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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脚踝扭伤,经青华两日悉心调理,冷敷推拿,酸胀刺痛尽数消解,已然行走自如完好如初。





窗边临水小几上,静静摆放着一盆兰花,正是那日害她失足崴脚的罪魁祸首。





青华早已将它从破旧陶盆移出,换了一枚温润雅致的月白釉瓷盆,素白瓷色衬得兰草愈发清逸。





不过短短数日,原本枝叶枯黄奄奄一息的濒死兰株,竟尽数焕发生机,逆势盛放。素白花瓣清丽俏拔,安然静立,毫无张扬之态,往日枯黄的叶缘褪去颓色,遍体抽出鲜嫩新绿,缕缕幽香清雅绵长,漫溢窗间。





黛玉手执细嘴银壶,细细为兰草浇灌清水,指尖轻缓,动作温柔。





明玉端着茶盏推门而入,瞥见这盆兰花,依旧耿耿于怀,撇嘴嗔道:“要我说,这株惹事的花草,早该一把扔进秦淮河,让它沉底腐烂才好。明明是它害你卧床两日白白受苦,大师偏偏好心捡回,还细心栽种,这般害人之物,难道不该报仇出气吗?”





黛玉闻言浅浅一笑,放下手中水壶,语气通透温和:“你这便是强词夺理了。佛家常辩,不是幡动,亦不是风动,终究是仁者心动。遇事若只会向外追责怪罪外物,从不向内自省,心境便永远无法安稳澄澈。”





明玉素来性子直白执拗,全然不绕弯子,仰头便道:“我偏要向外找!横竖是这兰花惹的祸,赖不到旁人身上。”





她说着俯身细观兰株,花香馥郁清雅沁人心脾,花叶洁净舒展绿意盎然,不由得心生疑惑:“这般品相绝佳香气纯正的好兰,好好一株名品,当初怎会被人随意丢弃路边?”





“自然是大师养得好。”黛玉毫不犹豫,轻声为青华分辨,“经他手栽种的草木,哪怕是残株败叶,亦能枯木逢春长势葱郁,这是旁人比不得的本事。”





明玉眼珠轻轻一转,眼底掠过几分狡黠促狭,恍然大悟般笑道:“我这下总算明白,为何润玉公子这几日总是神神叨叨,处处看大师不顺眼了!定然是他吃醋了。自打大师归来,你日日与他相伴,谈佛论道,形影不离,反倒将自小亲近的亲弟弟冷落在一旁,远远退了一步。”





黛玉微微一怔,心底悄然泛起一丝细碎茫然。





她暗自思忖,自己与青华的相处,明明与幼时别无二致。





前几日虽有几分生疏隔阂,可经那日秦淮河畔崴脚一事,彼此挑明身份解开心结,情谊早已重回往昔,甚至愈发亲厚。





可细细回味,幼时相伴是纯粹懵懂的亲近,如今年岁渐长心境变迁,朝夕相伴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终究是不同了。





她尚未来得及细品其中差别,明玉已然利落转了话题,说起近日金陵城中的风波要事。





那日润玉谨遵青华叮嘱,用金陵春美酒熬制药汤,悉心喂冯渊服下。





冯渊服药过后,当夜便缓缓转醒,接连吐出数块淤积体内的乌黑败血,胸腔淤堵尽数消散,稍许便气息渐稳。





府中大夫再度把脉问诊,连连称奇,直言脏腑伤势已然愈合,只需安心静养一两月,便能彻底痊愈。





英莲得知喜讯,欢喜得眼尾泛红眉眼发亮,心中对青华感激不尽,直将他视作在世活佛,日日念叨着要焚香供奉,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这两日英莲时常登门探望黛玉,每每提及冯渊,清丽秀美的小脸上,总会泛起一抹藏不住的娇羞粉色,眉眼温柔心事昭然。





显而易见,这两个苦难之人,于街头患难之中一见钟情,倒是一段难得的干净缘分。





风波未平,恩怨难了。





冯渊伤势稍稳,家中亲人便即刻请来讼师,一纸诉状将薛蟠告上金陵府衙。





薛蟠当街纵凶草菅人命,活活打死冯渊仆从,又将冯渊打成重伤险些殒命,行径嚣张手段恶劣,轰动整座金陵城,早已惹得满城百姓怨声载道。





纵然薛家势大权贵傍身,此番恶行实在太过恶劣,已然失尽民心得罪全城百姓。





柴大人素来刚正不阿,接下诉状即刻传唤薛蟠到堂候审。





可薛家骄横跋扈目无官府,薛蟠本人更是避而不出,只随意遣了一名管家前来敷衍应付。





那管家仗着薛家权势,在公堂之上不仅拒不认罪,还百般抵赖,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谎称是冯渊当众调戏良家女子,他家公子路见不平仗义施救,失手相争才起了冲突。





谎言荒唐拙劣,却一时间无从辩驳。





英莲悲愤难忍,毅然亲自登堂,跪地陈情,言辞恳切,当众细数薛蟠当日行凶的残暴恶行,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两家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金陵府衙一时成了对峙僵局。





官府无奈,只得传唤当日街头围观百姓上堂作证。





奈何薛家素来凶横霸道,睚眦必报,金陵百姓人人畏惧薛家权势,无人敢挺身而出仗义直言。





冯家势单力薄,满城之中,除却柴家公子与林家姐弟,竟寻不出半个敢仗义执言的证人。





明玉说起此事,眼底满是愤愤不平:“当真黑白颠倒!可恶至极!凌云兄与姣云公子碍于柴家家眷身份,不便登堂作证。我已然与他们说好,后日升堂再审,我定然上堂直言作证,非要揭穿薛蟠恶行还冯公子公道不可!只可惜柳湘莲二爷已然北上远游,无人能说清薛蟠身上伤痕的来历,不然这案子早已尘埃落定,让恶人伏法了。”





黛玉轻轻颔首,神色淡然笃定:“无妨。柴大人刚正不阿,素来不惧权贵,此番定然不会徇私枉法,自有公道定论。”





薛蟠那日摔断两颗门牙,不过是些许皮肉小惩,远远不足以抵他行凶作恶伤人害命的罪孽。





今日若让他侥幸脱罪逍遥法外,来日必定愈发嚣张跋扈,继续仗势欺人为祸一方。





明玉纾解完心中愤懑,转瞬眉眼发亮,换了一副鲜活模样,凑近黛玉笑道:“你的脚已然彻底痊愈,毫无大碍了!明日天气晴好,我们一同去鸡鸣寺拜佛上香吧?”





黛玉见状莞尔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世人皆说鸡鸣寺求姻缘最为灵验。明姐姐年岁渐长,这般心心念念,怕是急着求一桩好姻缘觅一位如意郎君吧?”





明玉脸颊瞬间绯红,抬手轻嗔,反将她一军:“你休要取笑我!你也已然及笄,早已到了议亲论嫁的年纪,你又何尝不是如此这般?”





黛玉轻轻摇头,神色恬淡坦然:“我家大师早已为我看过命格姻缘,命定不宜早嫁,我要晚婚方安。我年纪尚小,何须着急。”





明玉伸出手指,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刮着,羞她脸皮薄:“谁家的大师这般厉害,事事都能预判?”





黛玉心头微漾,强作镇定:“自然是我家的,难不成还是你家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清润散漫的男声。





青华手中捧着一盆崭新的兰花,缓步踏入屋内,语气轻缓地笑道:“什么你家我家,才出门片刻,就忙着论归属定家世了?”





明玉见状忍不住撇嘴打趣,眼底满是促狭笑意:“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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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一个张口闭口‘我家大师’,转眼就来了一位追问‘谁家归属’的,你们二人真是无趣得很!”
  

  

  
嘴上说着无趣,眼神却频频在二人之间流转,暗自调笑。
  

  

  
黛玉故作浑然不觉,目光落在青华手中的花盆上,瞬间被眼前景致吸引。
  

  

  
那是一盆罕见的紫瓣兰花,花瓣柔嫩莹润色泽淡雅,不似艳俗繁花那般张扬夺目,自带紫色独有的朦胧神韵,典雅清贵,静静盛放的花姿清雅端方,尽得兰花君子风骨,淡泊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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