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惊落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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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无常悻悻退去,阴气散尽,林府卧房内的死气阴霾顷刻消融。





榻上稚子润玉的气息一日稳过一日,面色渐渐红润,高热尽退,呼吸匀和,竟是实打实从鬼门关抢回了性命。





林海与贾敏见爱子死里逃生,满心悲戚尽数化作狂喜,对那化名青华的十阎王更是感激涕零。





夫妇二人只当他是隐于凡尘的在世真仙,恨不得焚香供奉朝夕礼敬,口中道谢之辞绵绵不绝,再三恭谨致谢。





嘱咐府中下人特意收拾出清净雅致的院落,三餐茶饭和四时点心尽数拣府中最优的备办,锦衣玉食,仆从环伺,极尽周全款待。





满府上下皆是感恩称颂,唯独四岁的黛玉心思澄澈,暗藏警惕,半点不曾放松。





她静静立在一旁,望着气色日渐安稳的幼弟,望着十阎王轻声开口,嗓音软糯却带着几分通透笃定:“弟弟性命虽保,可他终究还在地府勾名簿上,今日阴差两度折返,来日未必不会再来寻机索命。”





十阎王心中透亮,暗自笃定此事已然尘埃落定。





阴司向来讲究事不过三,黑白无常两度奉命拘魂,皆因缘错受阻无功而返,足见这稚子命数已生变数,福运暗藏。





回去只需据实报备录入公文,自有判官复核生死簿,顺势修改命格,此后绝不会再有阴差前来惊扰。





他望着眉眼清明的小黛玉,从容地安抚:“姑娘尽管宽心。方才二阴差已然言明,是地府勾魂铃年久失修导致铃音错乱,误传了拘魂指令,错将令弟纳入名录。待阴司修缮法器,整顿公务后,日后便不会再有分毫差错。”





黛玉眸光微动,心头疑惑更甚。





这少年和尚看似随性散漫,对地府规制和阴差公务,甚至阴司绩效考核这般隐秘细碎的内情都了如指掌,谈吐见识全然不似寻常方外修士,实在太过蹊跷。





十阎王不愿再多谈阴司诸事,生怕言多必失而泄露身份,当即收敛神色,摆了摆手道:“天机不可多泄,你无需深究。只需谨记,我此番入世,便是专程来帮扶你姐弟,化解你家门厄的。如今令弟灾劫已解,先前许诺渡你脱离命格苦海的诺言,亦可兑现,你且随我离去吧!”





黛玉闻言,眸光轻轻一转,忽然抬起小手,对着他轻轻勾了勾,随即又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俯身。





十阎王满心不解,依言微微屈膝俯身,与小小的姑娘平视相对。





黛玉一双点漆般的眸子静静凝着他,将他眉眼形貌细细打量一番,字字清亮发问:“你究竟是谁?”





十阎王心头微顿,随即端起平和淡然的神色,报出自己私加的名号:“我乃大荒山青埂峰下,三生居士,癞头和尚是也。”





这“三生居士”四字,原是他闲来无事私自取的雅号,从未对外公示,并非原著中癞头和尚的名头。





他素来随□□俏,不愿顶着那丑陋名号埋没自身风姿,便私下添了别号,只当无人知晓,无从考据。





奈何黛玉心思缜密记性绝佳,闻言当即蹙起浅浅黛眉,似蹙非蹙的模样清雅动人,句句戳破疑点:“我只听闻大荒山有渺渺仙僧和茫茫道者,从未听过什么三生居士。”





她眼底带着几分孩童独有的澄澈机敏,缓缓细数疑点:“传闻中渡尽红尘孽缘的癞头和尚,形貌古怪,仙骨沧桑,可你唇红齿白且年少清雅,半点无癞疮异相。再者,黑白无常执掌阴司拘魂要务,素来秉公行事又不苟言笑,为何见了你便畏畏缩缩,推诿退却?你连阴司入职规制及魂魄拘拿章程,甚至地府KPI考核都一清二楚,这般底细,绝非寻常游方僧人。”





十阎王顿时头皮发紧,暗自感慨这小小小丫头实在太过聪慧通透,心思缜密且口齿伶俐如此,远比寻常稚童难缠百倍,简直要逼得他这阎君秃头!他只得强行牵强辩解:“不过是我随口唬他们罢了,恰巧撞上两个糊涂阴差,自身尚且懵懂无知,分不清公务规制,被我三言两语震慑住了。”





黛玉不依不饶,继续软声追问:“那你为何执意要带我离去?”





十阎王耐着性子,依着提前备好的说辞缓缓解释:“你先天元气亏虚,命格清寒,此生注定体弱多病,多愁多泪,一生难逃情劫病厄。若想彻底化解灾劫,安享福寿,便要隔绝凡尘,从此不见外男,不堕珠泪。我此番前来,便是为渡你脱离薄命,你随我修行,此生必得平安康健,富贵绵长。”





黛玉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摸清几分门道。





这和尚百般急切要带她离开,全然不似真心渡厄解难,反倒像是急于了结某桩因果或规避某桩祸事,目的性极强。





她历经一世凡尘,早看透人心世事,自然不会懵懂盲从,对方越是急迫强求,便越是暗藏蹊跷,反其道而行之,方能保全自身。





小小姑娘轻轻摇头,眉眼温婉却态度坚定,一派天真无邪模样:“这里是我的家,有爹娘疼爱和幼弟相伴,我绝不会走的。你名唤癞头和尚,却无半分癞头形貌,名头虚实难辨,我瞧着,倒像是哄人的拐子。”





十阎王当真哭笑不得,只得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跟这小丫头掰扯:名号不过是世人妄称,癞头和尚之名,未必当真要生满头癞疮。





黛玉偏着小巧的脑袋,似懂非懂,转瞬便找出破绽,软萌萌出声反问:“可你方才说,我需一生不见外男及不落泪珠,方能安度一生。可你是外男,我已然见过;我先前为弟弟啼哭,也落过泪了。这般说来,你的规矩,岂不是早已破了?”





一语问得十阎王语塞当场,只觉修行最难之事,并非逆天改命或斡旋阴阳,而是哄骗一个心思剔透步步追问的小黛玉!





黛玉瞧着他一脸窘迫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眼底悄悄藏起一抹浅笑。





她已然摸清,这和尚身怀大神通,但心性却不算老练,极好拿捏,是绝佳的靠山机缘,万万不能轻易放走。





她当即上前一步,软软晃着他的衣袖,嗓音软糯清甜,尾音拖得绵长缱绻,蜜糖一般熨帖人心:“大和尚这般好心度我,又救我弟弟,何必非要带我远离爹娘?不如你留在我家中,日日护着我,照着我们一家,好不好呀?”





那一声软糯绵长的“好不好呀”,轻飘飘落入耳中,瞬间融化了十阎王历经万年阴寒素来坚硬的阎君心性。





他一时心神失守,险些当即点头应下。





他暗自懊恼失算,终究是小觑了这重生归来的小黛玉。





他素来只当她是懵懂幼童,随意便可哄骗拿捏,未曾想她留存前世记忆、心智远超常人,小小年纪便心思深沉,聪慧通透,早早便从他一言一行中窥出破绽。





十阎王不敢再与黛玉单独周旋,连忙抽身离去,寻到林海与贾敏,将黛玉先天命格清寒又多灾多难,过慧易折的命劫细细道来。





林海与贾敏听罢,满心焦灼忧虑。





他们自幼看着黛玉体弱多病,药石不离,却聪慧早智,言行举止全然不似四岁稚童,本就暗自忧心她过慧易夭,怕难以养大。





如今又见这少年和尚手段通天,硬生生将扬州群医束手无策已然垂危的幼子从黄泉路上拉回,绝非寻常高人隐士。





可当真要将自幼疼爱的掌上明珠交由陌生人带走,从此远离膝下,夫妇二人又万般割舍不下,满心不忍。





几番思忖,二人终究不愿独断专行,知晓女儿素来有主见,便决定遵从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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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自身的心意。
  

  

  
黛玉听闻父母所言,当即扑入贾敏怀中,埋首嘤嘤落泪,抽抽噎噎,模样楚楚可怜。
  

  

  
那细碎软糯的哭声缠绵悱恻,竟让见惯生离死别心性冷硬的十阎王都莫名生出几分愧疚心绪,只当是自己强人所难,逼得小姑娘伤心难过。
  

  

  
好容易哄得黛玉止泪平复,林海夫妇心意已决,无论命格如何,绝不送幼女孤身远走。
  

  

  
可黛玉依旧不肯放过良机,再度拉着十阎王半旧的淄衣袖口,眸光澄澈软软央求:“你既说会护我周全,待我安好,便留在我们家中住下,好不好?”
  

  

  
随后她又转头劝说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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