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终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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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注意身体。
到了大学也要开心。
一定要去想去的地方。
分别将所有复杂的意见过滤到最后,剩下的话便如此简单。因为不再同行,也不知道其他人的道路会通向什么地方,所以除了祝福,已经别无所言。
班会结束以后,整座校园立刻变成了巨大的摄影场地。
大家显然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哪里光线最好,教学楼哪一侧能拍到校徽,捧花应该抱在左边还是右边,谁负责拍立得,谁替所有人保管毕业证书,甚至连“假装不知道镜头在哪里”的抓拍都提前想好了。
可真正开始拍照以后,计划依然乱成一团。
藤崎先把女生们叫到教学楼前的台阶上。裙摆与制服外套叠在一起,捧花在她们怀里换了好几轮。有人临时摘下胸花别到朋友领口,有人踮起脚去整理前排女生被风吹乱的头发,藤崎举着拍立得后退两步,大声要求最后一排不要再偷偷弯膝盖。
快门按下,白色相纸慢慢吐出来。
照片尚未显影,她们又换到走廊、窗边和校门前继续拍。不同的人数,不同的组合,不同的相机与像素,毕业证书、捧花、制服、红着的眼睛,以及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全都被一股脑装进那些方方正正的画面里。
毕业照是没有保质期的美好时光海苔。
拍立得里穿着校服、抱着捧花的女孩们,是群像文学最好的具象化。她们此刻尚且挤在同一个取景框里,头发彼此缠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并不知道往后会走进怎样互不相同的人生。可是不同像素的照片里,偏偏能够溢出无限的天赋和灵气,让人看了便想高举“青春万岁”的手幅,再活五百年。
藤崎确实准备了那样一条手幅。
金色的“青春万岁”写在深蓝色布面上,边缘还缝了过分华丽的亮片。向日原本嫌它又重又傻,拍集体照时却举得很高,风一吹,手幅便在最后一排哗啦啦地展开,挡住迹部半边肩膀,也险些盖到慈郎头上。
“再高一点!”藤崎在镜头后喊。
“已经到极限了!”
“岳人,你不是会跳吗?”
“拍毕业照为什么还要跳?”
“因为你站得不够高!”
向日被气得真的跳了一下。
快门恰好在这时落下。照片里前排的人还在笑,后排的手幅斜着飞起来,向日只剩下模糊的半张脸,忍足伸手替小町挡住从上面垂下来的流苏,迹部则显然正在开口批评这张照片毫无美学可言。
没有人同意删除。
青春一边落幕,人生又一边掀开新的篇章,这种接力时刻总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那些平日听起来十分空泛的漂亮话??“天无绝人之路”,“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在毕业以前,他们或多或少都怀疑过这些话。为比赛、成绩、志愿和某个尚未抵达的明天辗转难眠时,谁也不会仅凭一句“前途光明”便真正安心。可到了这一天,每个人手中都握着毕业证书,也拥有了下一处可以前往的地方,那些被重复过无数遍的话忽然又显得可信起来。
或许道路确实很长,也未必始终平坦。
但他们毕竟已经走到了这里。
中午以前,藤崎把所有人重新叫回教室。
她让向日与忍足将早晨带来的纸箱搬上讲台,自己站到黑板前,郑重宣布毕业纪念的最后一个环节。
纸箱里装着一本厚得惊人的实体相册。
从一年级开学到前几天的海边旅行,照片按照日期依次排好。最开始的画面仍显得生疏,人物经常偏离正中,越往后,取景和构图便越成熟,藤崎已经知道应当站在哪里等待,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要急着按下快门。
除去相册,她还准备了硬盘。
“这里面是全部照片和录像。”藤崎说,“删掉了重复文件以后,还有98.7GB。”
向日刚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多少?”
“九十八点七。”
“我手机一共才二百多个G。”
“所以给你们发云端链接。”
“我要看到什么时候?”
“大学毕业以前应该能看完。”
藤崎把相册抱在怀里,方才哭红的眼睛仍有些肿,神情却重新得意起来。
“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集。”她宣布,“我以后肯定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导演,或者编辑,或者别的艺术家,也会有更多、更成熟的作品。你们能够出现在第一部里,已经是非常荣幸的事情了。”
她抬起下巴。
“请好好珍惜。”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毫不客气的嘘声与掌声。水野说如果她真成了导演,自己要求获得肖像使用费。向日仍在计算九十八点七GB需要下载多久,忍足则从最后一页往前翻,很快找到了小町站在弓道场外的那张照片。
嘴上嫌弃归嫌弃,所有人当晚还是保存了链接。
有人看到一半便在群里发出一串问号,质问藤崎为什么连自己午休睡觉都要拍;有人没有说话,只在凌晨两点悄悄看完了第一年的文件夹。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对着那些清晰度并不算高的旧录像一边笑,一边掉过眼泪。
藤崎后来确实成了很好的创作者。
她拍得漂亮、纪实,也越来越受欢迎。她知道什么样的光线最合适,知道应该站在哪里等待,知道怎样让一个普通瞬间在镜头里拥有恰到好处的起承转合。
可是她再也没有拍出过与高中相册完全相同的东西。
为什么呢?
藤崎想了很多年,最终将原因归结为设备。
大概是当时像素太低,人才会离镜头那么近。
所有集体照片拍完以后,藤崎终于想起还欠小町与忍足一张合照。
“情侣毕业照。”她说,“今天的重点项目。”
两个人被她带到教学楼外侧的白墙前。冬季日光从屋檐上方落下来,背景干净得几乎没有颜色,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早樱花瓣偶尔经过镜头。
小町与忍足今天都戴上了那对平时收在盒子里的戒指。
原本设定的姿势十分普通。两个人并肩站好,小町抱着花,忍足稍微向她靠近,藤崎刚调整完相机参数,向日便在旁边评价这样拍出来很像毕业纪念册里的模范学生。
“那要怎么拍?”忍足问。
向日比了个夸张的动作:“至少活泼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