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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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往里冲。“别追。”纪荀拦住他,“里面地形复杂,对方是有备而来。先撤到安全线外,等天亮以后再做部署。”
民警们押着人往外撤。纪荀走到灯盏前,那盏油灯还在地上烧着,灯油已经洒了大半,灯焰只剩一点蓝。他脱下外套,将灯盏裹住,灯熄灭时,空气里浮起一股极淡的檀香,混在雨后的土腥气里,久久不散。
回到指挥部,天边已经透出一线灰白。纪荀没去换衣服,先让人把竹管送检,又和韦志国碰了头。韦志国听说抓了一个“灯仆”,脸上一阵轻松,又一阵凝重。
“这人来点灯,说明山里还有一套我们没摸清的运行方式。”韦志国说,“灯仆、阿灯、老疤、阿镜,这些人各司其职,像在办一件大事。”
“他今晚来,是收尾。”纪荀说,“他说山里面埋的、烧的、沉的,都处理完了。我担心他今晚点灯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动作。”
“什么动作?”
“黑河洞里的钟。”纪荀说,“那阵嗡鸣,可能是水压变化引发的共鸣,也可能是有人下到洞里动了水门。我们现在搜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指向一个东西??焚山。”
韦志国脸色沉下来。他想说什么,纪荀已经拿过地图,把黑河洞、鬼哭洞、阴河口三处连成一线,又用红笔在阴河口上方画了一道弧形水迹。“如果黑河洞的水门被打开,暗河水位上涨,最先被冲的就是鬼哭洞和阴河口之间那段浅滩。水下泥里如果还埋着什么,就会被一起冲出来。他们是要大水清场。”
“那怎么办?”韦志国问。
“堵住上游,截住洪水。”纪荀说,“我建议立刻把水门以上的几个支洞口封死,用沙袋和石头,在鬼哭洞外设一道临时坝。即使挡不住大水,也能缓上几个钟头,足够我们转移和固定关键物证。”
“我现在就去安排。”韦志国抓起对讲机,向各组长下达命令。
林墨端着两杯茶从帐篷外进来,递了一杯给纪荀,说:“沈总已经动身,部里应急协调小组正在建,最迟今天下午到。他嘱咐我们,首要任务是收集并固定证据,所有进洞和接近水源的动作,必须有排爆人员跟随。”
纪荀点头,接过茶灌了一口。茶是浓茶,有些涩。他走到桌边坐下,用干毛巾擦去脸上的泥水,又把昨晚抓人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灯仆说他出家人,指认的却是山。这种人我见过。”林墨说,“不图钱,不图人,真就把那些规矩当命。”
“可他今晚偏偏没走。”纪荀说,“灯点完,他站着等我们,又说‘抓我,抓了我也没用’。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
“他觉得他最多就是杀人帮凶,判不了死。又或者,他根本不怕死。”林墨放下茶杯,坐到纪荀对面,“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就是八爷最后一个徒弟。他说自己是灯仆,可老疤说,八爷有四个徒弟,房敏学、阿灯、阿镜,还有一个阿祖。这个灯仆,或许就是阿祖。”
“阿祖。”纪荀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如果真是阿祖,那他就不是点灯的人,是监工。他说自己没错杀过人,这话不可信。”
两人正说着,对讲机响了。苏棠的声音传出来:“纪队,灯仆说他要见你,单独。他说他想了又想,有些事情必须当面告诉你。”
纪荀站起来,拿起外套抖了抖泥,走出帐篷。天色已经亮了,山雾散去大半,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清冷得很。
羁押点设在一间废弃的农房里。灯仆被铐在里屋一张木椅上,两个民警在门外守着。纪荀走进去,冲两个民警点点头,关了门。
灯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盯着自己脚踝上的铐链。
“你要见我。”纪荀说。
“是。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灯仆说。他的声音比夜里清亮了些,不再那样沙哑。晨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左颊那道旧疤上。
“你叫什么?”纪荀问,“真名。”
“田根生。”他说,“灯仆是师父起的号。我爹以前在半崖庵后山烧炭,我娘怀着我时,被山里的野狗咬过。我生下来脸上就有疤,耳朵也不好。后来爹死了,娘跟人跑了,是半崖庵的尼姑把我接过去,养到十二岁。再后来,八爷来庵里上香,看中我,说我是守着灯台的命。”
“你跟着八爷多久了?”
“二十三年。”田根生说,“从十二岁到今晚,二十三年。”
“八爷到底是什么人?”
田根生沉默下来,窗外的风把糊在窗上的旧报纸吹得啪啪响。过了好半晌,他才说:“八爷不是人。”
纪荀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他是一套衣服。”田根生说,“谁穿上那套衣服,谁就是八爷。我见过三个八爷。第一个八爷收我的时候,缺了左手小指。第二个八爷接位,也把左手小指剁了。第三个八爷,就是现在这个,他没有剁,他把第二个八爷埋在半崖庵后面的竹林里,自己坐了上去。”
“第三个八爷是谁?”纪荀追问。
“你们见过的。”田根生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窗缝漏进来的那道光,“就是房敏学。”
房敏学。原来房敏学早就死了,又原来这个“八爷”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套衣钵。他只觉得通体发冷,比夜里浸在黑河洞的水里还冷。
“房敏学什么时候当上的八爷?”纪荀问,声音极低,像怕被外面的民警听见。
“二零零九年,秋天。”田根生说,“他的笔记本记录就是那时候断的。他杀了第二个八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