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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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纪荀没有动,枪口稳稳指着那人胸口偏左的位置。





那人没有答,只慢慢把油灯举高了些。火光一跳,照清他的脸:颧骨极高,两颊深陷,额角有一道旧疤,从发际斜到眉梢。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处厚厚一层老茧,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齐整。





断指!





纪荀的瞳孔一缩,呼吸却一丝不乱。他身旁的民警小罗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枪口微微上抬了半分。纪荀压低声音:“别动,让他说话。”





“你们找八爷。”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找了多少年了?”





“才刚开始。”纪荀说。





“哈哈,才刚开始!”那人重复了一遍,随后看向众人,“你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找?今晚你们抓我,抓了也是白抓。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在黑河洞里不敢点灯。”那人说,“洞里那口钟,是给活人用的。钟一响,水就动;水一动,路就断。到时候你们下去多少人,都上不来。”





纪荀没有接话,洞里那口钟他和林墨亲眼看过,钟身系着三根烧过的灯芯,钟座下面极可能压着起爆物。





“你把灯放下,我们慢慢谈。”纪荀说,语气放缓了三分。





“灯放下,我就什么都不是了。”那人说,“灯在,我在;灯灭,人归。这就是山里的规矩。”





“谁立的规矩?”





“八爷的师父。再往上,还有师父。一代传一代,传到八爷手里,已经是第五代。”那人慢慢说,每个字都咬得极准,像在背一段烂熟于心的经文,“三山不落,暗河不枯。第一代师父说,山要有人守着,水要有人听着。人守山,山养人。后来人守不住了,就改成杀人守山。”





他说到“杀人守山”四个字,声音陡然轻下去,像怕被山听见。





纪荀盯着他,问:“你今晚来黑河洞,就是来给我说这些?”





“我不是来给你说的。”那人说,“我是来点灯的。明天是冬月初一,天黑得早。这盏灯如果不点在洞口,山里的路就会黑掉。路黑了,那些还没走完的人就回不来了。”





“还没走完的人?”林墨的声音从纪荀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那人右后侧七八步处,一手按着勘查箱,一手握着手电,手电没开,只垂在身侧。





那人没有回头,只说:“阿灯、阿镜、老疤,都进来了。外面还有没进来的。师父不在山了,可山不能空。总得有人来点灯。”





“你今晚来,是接替他们的?”纪荀问。





“我是最后一个点灯人。”那人终于把视线从灯焰上移开,看向纪荀,“点完这盏灯,我就能走了。该埋的埋了,该烧的烧了,该沉的沉了。你们就算把整座山翻过来,也只剩石头。”





纪荀心里一沉。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这个人今晚来,不光是为了点灯。他在收尾,收的是一整条暗线。那些还没落网的人,那些藏在山里的证据,都在他这一步一步中从明处转入暗处。





“你把事情说清楚,我可以帮你争取。”纪荀说,枪口往下压了半寸,给出一点余地。





“争取什么?”那人笑道,“你们连这山都进不去。黑河洞那口钟,底下压着的不是炸药,是水脉。□□一响,钟落水脉断,鬼哭洞到阴河口,整条暗河改道。到时候冲出来的东西,你们一根骨头都拼不齐。”





“你舍得把这山毁了?”





“不是我毁的,是时候到了。”那人说着,用左手慢慢从怀里摸出一段竹管。那竹管约莫一?长,表皮磨得发亮,两头用黄蜡封着。他把竹管放在脚边,又把油灯从右手换到左手。





“这灯,我点完就走。”他说,“黑河洞的事,我在竹管里写清楚了。你们要拿,等我走了再拿。”





“我不可能让你走。”纪荀说。





“那你就开枪。”那人把灯缓缓放下,灯盏触地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灯焰没有灭,反而更稳了。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忽然传出一阵极低沉的嗡鸣,像一口大钟被人从极深处敲了一下。那声音贴着地面滚过来,纪荀只觉脚心一麻,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拱了过去。





那人面色微变,猛地回头看向洞口。





“不是时候。”他低声道,右手一翻,竟又摸出一枚打火机,拇指“啪”地弹开。





“别动!”纪荀暴喝一声,同时向前跨了一步。左右两侧的民警如离弦之箭,同时扑出。林墨从侧面低身掠过,一把扣住那人持火机的右腕,顺势往后一别。那人吃痛,手中打火机脱手飞出,落入泥水里。纪荀紧跟着到,用肩头撞上那人腰肋,两人同时倒地。小罗和另一名民警扑上来,拧臂、锁颈、压腿,一气呵成。





那人没挣扎,只把脸贴在泥地上,喉咙里发出极轻的笑。





“抓我。”他说,“抓了我也没用。”





纪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支竹管,没有急着开。他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人的脸,一字一句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那人说,“我在山里的名字,叫灯仆。”





灯仆。又是一名受害者。





“山上还有几个灯仆?”纪荀问。





那人闭嘴不答。林墨已经从他裤管里摸出一把极薄的刀,刀身窄长,无柄,只用旧布缠着,刃上沾着黑乎乎的油垢,闻着有股松香和煤油混合的气味。





“是剥灯芯用的。”林墨说,把刀放进物证袋,“刀背有缺口,和砖窑血字墙上的划痕形态接近。带回去做痕迹比对。”





“搜他身。”纪荀说。小罗和另一名民警把人翻过来,从头到脚搜了一遍。除了一小包灯芯、两块打火石、一截黄蜡、几张折叠的草纸,别无他物。左手断指处套着一个极薄的铜圈,已经和皮肉长在一起。





“左手小指,什么时候断的?”纪荀问。





“拜师那一天。”那人说,“师父说,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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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小指是用来点灯的。断了,就点得稳。”
  

  

  
纪荀没有再问,示意民警将人带下去。人刚被架起来,他忽然又站住了,慢慢回头,望向黑河洞深处。那阵低沉的嗡鸣已经停了,但洞内似乎有极细的流水声,从无到有,渐渐清晰。
  

  

  
“水声变了。”林墨低声说,“比我们昨天进去时急了。”
  

  

  
“他还有同伙在洞里?”小罗举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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