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102章 水边留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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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岁晚第二日醒得比平日迟。
昨夜从屋顶下来,她洗过脸就睡了,晨光穿过帐子时,枕边还留着一点兰草熏过的清香。她睁眼看了会儿帐顶,伸手去够床边的外衣,指尖碰到唇角,昨夜那些细碎事情跟着冒了出来。
她坐起来,把散乱长发拢到身后,心里嘀咕了一句,想这些做什么,起床要紧。
洗漱后走到前堂,刘掌柜刚把一碗热粥放下,瞧见她就招手:“来得正好,给你留的。晏公子在后院折腾那只门环,早饭才吃一半就去了。你若看见他,顺手把这碗也端过去,省得凉透了又说不饿。”
虞岁晚听完,端着两只粥碗去了后院。
晏知还站在木门前,铜环扣在门板中央,云纹沿着四周铺开。他只以两指搭住环身,闭目辨认门后的气息。
虞岁晚把粥递过去:“先吃。掌柜让我带话,说你昨夜折腾命印,今早又拿胃陪着一起熬,等会儿真不舒服,别指望他给你好脸色。”
晏知还接过碗喝了几口,这才把方才试门的情形告诉她:“我想的是问剑崖。第一回开在洗剑池边,第二回换成第七封室外的石阶,第三回离剑室后山很近。几处地方我都认得,铜环抓到的方位挤在一起,落脚点跟着乱。”
虞岁晚挑了挑眉,把勺子从他手里拿走:“再让我看看。你吃你的,别往命印里探。”
她将掌心覆在铜环上,晏知还站到她身后,两人一同闭眼。问剑崖的山势由他的记忆牵出来,冷冽气息刚触到门框,虞岁晚就察觉出了异样。
木门开出一线。
门后先露出半面灰白石壁,剑刻纵横,是问剑崖下那处石廊。眨眼工夫,石壁往后一退,门外景象换成一片覆雪松林,紧接着又成了向下延伸的黑石长阶。
虞岁晚将门合上。
铜环落回她掌中,环身温热,灵纹完好。
她回身,反手扣住晏知还的腕脉,一股温润内息顺着经络探去,在即将触及那股汹涌冲撞前收住。
昨夜破开的命印宛若骤开闸口,多年壅塞的记忆霎时奔涌而回,又似洪水漫过河渠,无可阻挡。晏知还照样辨得清每一处从前去处,方位之间彼此交叠冲撞,教人识海发胀。
虞岁晚收回手,低头把铜环摘下来:“你脑子里装着整座止戈台,铜环又不认哪一处排在前、哪一处排在后。问剑崖刚冒出来,洗剑池和封室也跟着挤上来,再开几回,我怕它连崖底都敢往门口送。”
晏知还接回粥碗:“我花两日把这些方位重新捋一遍,也能试。”
虞岁晚把铜环装进乾坤袋,转身往前堂走:“那多无趣。我们从昭宁往北,一路走过去就是。我正想出去看看,前阵子不是涵道就是祠堂,再不然就跟裴家那些东西打交道,连好好逛一处市集都少见。”
她说起远行,兴致比方才看铜环时高得多。
“路上碰见好吃的就尝,遇见有意思的地方多住一日。山里若有奇怪传闻,也去瞧瞧。真有人拿愿来找我,我还能挣点功德。”虞岁晚回头看他,“你陪我慢慢走,我陪你回止戈台,不好吗?”
晏知还听着笑了:“我原先担心你嫌路远,看来是白担心了。”
“路远有什么不好?又没人拿着鞭子赶我们。”虞岁晚走回来,把他手里剩下的半碗粥往上托了托,“先吃干净。西北的山川风物我见得少,这一趟谁也不许糊弄着赶路。”
晏知还低头把最后几口吃完,才说道:“从昭宁北上,前半程官道宽,商旅也多。鹤鸣关后山势收紧,栈道和山路渐多。我们到那里再看天气,遇上雨就多住两日。”
虞岁晚满意了:“就这么走。”
刘掌柜听完他们的打算,回房翻出一张早年商队留下的行路纸。昭宁往北常有茶商和药材商队来往,从临水横穿数州再去西北费脚程,借铜门环去昭宁,再从那里出发更省路。
他一面收纸,一面问:“山里住多久,你们心里可有个数?伤药得按日子添。”
虞岁晚笑道:“掌柜,你问我这个,怕是问不出准话。看见有趣的地方,我兴许就多住两日。常用的带够就行,乾坤袋虽大,也不能真把知微堂搬走。”
刘掌柜想了想,从柜底摸出一只巴掌大的薄铜锅,往她面前一放:“这个装上。山里客舍若只卖冷饼,你们自己煮碗汤面。锅薄,不占什么地方。”
虞岁晚拿在手里掂了掂。锅身锤得极薄,边沿留着细细的鱼鳞纹,看着竟还挺精致。
她当场塞进乾坤袋:“这个可以。”
午前,两人带好行装去了昭宁。
这道门虞岁晚熟悉,落脚处就在姜宅旁边的窄巷。雨后青石带着潮气,巷口新添一家乳团摊子,摊主把米粉揉成小团,在滚热羊乳里煮熟,再裹一层炒香的胡麻与桂蜜。
虞岁晚经过时多看了两眼。
晏知还停下脚步问她:“想吃的话,现在买也行。”
“才吃过早饭。”虞岁晚闻着甜香走过去,“等从姜家出来。令仪若留饭,我就买两颗带路上。”
两人进姜宅时,姜令仪正在正厅同管事核对东庄春耕的账。
连日下雨,几户佃农的种粮泡坏了,其中两家还有老人卧病。姜令仪把田数、往年收成和各家人口问过一遍,让管事从公中拨种粮,药钱另列,秋收后再看今年收成。
管事记完,她又叮嘱道:“账上把缘由写清。别只写一句欠粮,过两年换了管事,人家再来对账,谁还记得今年发生过什么?”
人走以后,她抬头才看见门外两人,赶忙起身:“站多久了?你们进来也不叫我,方才我要再说半个时辰,你们就真在门边听半个时辰?”
虞岁晚进屋坐下,笑道:“看姜大小姐当家挺有意思,多听了几句。以前见你管铺子,只觉得你算账快,如今庄田、族里的人也都接到手里了。”
姜令仪让人送茶进来,自己拿起旁边一本新誊的族册:“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各房手里的账、田、人都乱过一回。我若还只守着自己那几间铺子,下一辈长起来,这些事情谁来接?”
她把族册翻给虞岁晚看。
册中除了姓名生辰,还添了嫁娶、迁居、求学、病弱和各房眼下的境况。几个失了父母的孩子旁边,另记着族塾和月例安排;出嫁多年、同娘家往来渐少的女子,也重新补了夫家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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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仪的手按在册页上,说得认真:“从前家里最看重田契、铺契,人的事常靠老人记着。如今想来,宅子坏了能修,铺子关了还能另开。家里的人若去了哪里都查不清,再厚的家底也护不住后头的孩子。”
虞岁晚翻过几页,把册子递还给她:“你这样记很好。下一代真遇上事,翻开册子,总能知道家里还有谁能搭把手。”
姜令仪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哥哥管府衙那边,我把家里的事情接过来。能留给后人的东西,不能只剩几箱银子。”
她这才看见两人带来的行装:“你们这是要出远门?”
虞岁晚把止戈台和铜门环的情形说给她听,又提起两人准备从昭宁一路往北。
姜令仪听完,立刻让人去书房取姜家商队用的路簿:“那你们把这个带走。家里送茶砖、蜀纸和药材的商队常走北边,官图只画山和路,他们记的东西实用得多。哪处栈道雨后难走,哪家客舍干净,哪里能换车,都有人添过。”
册子拿来以后,虞岁晚翻开第一页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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