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96章 水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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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印,让神力归回你身上。”危衡望着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从前也看出来过。”
晏知还并未追问从前的事情,只沿着契纹往下看。虞岁晚已经明白了其中最险的一处,对危衡说道:“若第七次祭契迟迟不来,洗去命印的那一步也不会发生。你的神力在裴家血脉里走得越久,沾上的裴氏命印便越重。”
“不错。”危衡笑了一声,笑意里总算多了些冷意,“我当年看的是如何把命身铸成,那个人藏的东西,却在‘铸不成’。”
前两代裴家照契送出了嫡系血亲,裴氏也在这几十年间迅速兴盛起来。到了第三代,轮到当时家主最疼爱的幼子,那位家主舍不得了。
偏在这个时候,乌先生再次出现在裴家。
危衡受契约所限,无法离开南湖太远,也不可能日日盯着裴氏内宅。乌先生便在裴家人最惧怕的时候,把前两代从危衡那里借到的气运一件件摆在他们面前:商路、田庄、官位、子嗣,哪一桩都和这份水契脱不开关系。
若停下祭契,契约会加倍反噬裴氏血脉,但若继续完成七代,危衡终有一日会带着完整神身离开南湖。到那时,裴家失去借来的气运不说,这位向来随心所欲的邪神若知道他们中途生过异心,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危衡听到这里,轻嗤了一声,对虞岁晚道:“这一点他倒不曾冤枉我。裴家若一面拿我的神力,一面在祭契里动手脚,我真走出南湖以后,大概会回来把他们的宅子一间一间沉进水里。”
虞岁晚看了他一眼:“所以裴家怕了。”
“怕得很。”危衡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人一旦尝过富贵,再告诉他这些东西明日都要收走,比从来不曾得到过还难受。”
乌先生等到裴家进退两难,才教给他们替命之术。嫡系血亲舍不得送进祭契,便拿外姓人的命火补进去。这样的命火无法继续替危衡铸成神身,却足以让水契运转一阵;只要契约不断,危衡的神力便会继续流经裴氏血脉。
最要命的地方也在这里。乌先生早在最初的水契里藏了一道反向牵引,危衡的神力沾上裴氏命印以后,裴家便可以借乌铜截住归流,将原本属于危衡的力量留在自家血脉。
虞岁晚看着神龛四周那些乌铜,轻声道:“裴家不再需要把七次祭契做完。他们只需要一直拖着,让你的神力不断经过裴氏,自己再用外人的命续住契约。”
危衡抬起眼,神情里看不出多少自嘲,倒像谈起一个曾经棋高一着的对手:“等我发现的时候,前两代分出去的神力全带上了裴家命印。第三次祭契送来的人一踏进水里,我便知道血不对,当场掀了祭台。”
那一夜,南湖起了百年少见的大水。
危衡想撕掉契约,裴家则依照乌先生留下的法子发动逆契。那些本该归回危衡的神力带着裴氏命印倒灌进这副尚未铸成的身体,第一批乌铜锁链也在那时候钉了进去。
他越是动用神力,裴氏命印便压得越深;挣断一处,另外几处便借他的力量收紧。等天亮时,湖岸塌了大片,危衡也被彻底拖进地下。
危衡伸手碰了碰穿过腹侧的一根乌铜,指腹很快沾满鲜血。他端详了一会儿,竟还笑得出来:“那个人当初摆在我面前的东西,每一样都是真的。这副身体能让我离开南湖,七代祭契也确实能让我自由。他骗我的地方,是早早替裴家准备好了另一种用法。”
虞岁晚问道:“后来那些人命,都是拿来续这份逆契的?”
“外姓人的命火不合裴氏血脉,撑不了太久。”危衡把手放回水里洗净,继续说道,“最早一个人能顶上几年,再往后逆契越铺越大,南湖水脉、涵碧园和东岸几处水眼全被裴家接进来,一条命便越来越不够用了。”
四十一年前,危衡曾趁逆契衰败挣开过两处禁制。那时按照原契,裴家送上一名嫡系血亲便能把缺口重新稳住,可那一代家主舍不得,于是鹭汀那五十七个人被一纸假公文叫了回来。
他们踏进村子的那一刻,水下大阵便记住了每个人的命火。随后有人打开涵道、以乌铜楔卡住回闸,等六月十七的大水冲进鹭汀,五十七道命数便会沿水脉送往涵碧园。一部分拿来补逆契,余下的还能继续滋养裴氏家运。
说到这里,危衡脸上的神情也没多少变化。他坦然地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