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96章 水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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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说完这句,便靠着神龛坐了下来。乌铜锁链穿过肩胛和腰腹,方才显形时挣动得厉害,血顺着苍白的皮肤淌进黑水。他随手掬水洗了洗掌心,抬眼扫过封死的石门,确定裴映真与姜允衡都听不见这里的动静,神情也松散了几分。
他看向虞岁晚与晏知还,唇角微微扬起:“说了半日,你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危衡,危崖的危,权衡的衡。从前南湖边还有庙的时候,有人称我水君,遇上翻船淹田,也有人烧了香再骂一句邪神。叫什么我都听得见,骂得有趣些,我兴许还会多听两句。”
虞岁晚记下这个名字,又看了一眼他满身的乌铜,开口道:“危衡。你要我们帮忙讨债,总该让我知道这笔债从哪一年算起。至于要如何帮你‘讨债’,我自会判断。”
危衡听了并不恼,指尖往水面轻轻一点,脚下黑水便漫出一层浅淡水光。百余年前的南湖从水中浮出来,湖岸荒凉,芦苇比人还高,一艘商船歪在暗礁旁,船上的人忙着舀水堵漏,岸边几盏风灯晃得东倒西歪。
那是裴家初到昭宁的时候。船主裴景昌带着一船货物闯进危衡栖身的水域,惊散了他养了几十年的银鱼。危衡嫌烦,索性压住四周水流,让那艘船在湖心打转,原想着困他们几日,谁知裴景昌发现风向与水势不对,竟开了坛北地烈酒,先倒了一盏进湖。
危衡说起这一段时,眼底带出几分笑意:“那酒不错,他也识趣,没跪在船头哭着求命,只问我还想要什么。我那日心情好,把船送回了岸边。后来他每年来一次,有时带酒,有时带些南来北往的新鲜玩意儿,我收得高兴,也替他的船压过几场风浪。”
一来二去,裴景昌求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先求货船平安,后来求田庄少受水患,再后来连子孙前程也想一并托给南湖。危衡对裴家的富贵兴衰没什么兴趣,听烦了便沉进湖底,任裴景昌在岸边烧了一夜香。
第二年春天,裴景昌再次来到南湖,身边多了一个人。
水面中的景象到了这里忽然模糊起来,那人周身像罩着一层晦暗雾气,身量、面目全看不真切,掌中托着一块乌铜。晏知还望见那东西,眸光微沉,低声道:“乌先生。”
危衡胸前几道锁链骤然勒紧,乌铜陷进血肉,肩头很快又淌下鲜血。他等那阵疼痛过去,抬手擦过唇角,对晏知还道:“看来你忘得还不算干净。那个人的姓名、模样,我都说不出来,他当年在水契里防了这一手。”
虞岁晚没有让他继续碰那层禁制,只问道:“他拿什么说动了你?”
危衡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听见这一句,倒安静了片刻。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指向水面,乌先生掌中的乌铜随之亮起,里面封着一滴南湖水,也封着危衡分出去的一缕神力。
“他拿这个来见我。”
那滴水离开南湖,先过昭宁,又被送进几十里外的深山。七日之后,乌先生将乌铜带回湖边,里面那缕神力完整如初。危衡生于南湖,神格也系在这一方水脉里,神识可以沿河川游走,真身离水域太远,神力便会逐渐消散。
几百年里,他听过商旅说塞北一夜大雪能埋到马腹,也听过岭南春日便有满树新果;上元时玉京灯火照得河面如同白昼,西边高山入秋以后又是另一番模样。来南湖的人说得越多,他对脚下这一片熟得闭眼都能走的水便越厌烦。
危衡垂眼看着水里的乌铜,语气平淡下来:“那个人说,他能替我铸一副真正的人间命身。等命身长成,我想去哪里便去哪里,神格也不必继续拴在南湖。”
这样的东西,比裴家供上一百年的香火都值钱。
乌先生提出的法子,是让危衡的神力在裴氏血脉中流转七代,再取七代嫡系命火铸成完整命身。神力经过人的命数,便能一点点沾染人间气息;裴家在这七代间,也可以借流经血脉的神力滋养家运。七次祭契结束,危衡拿走命身与自己的神力,双方的契约到此结束。
虞岁晚听到这里,目光落在危衡如今这副身体上:“第一回祭契以后,你试过?”
“自然试过。”危衡抬起手臂,腕间乌铜随着动作磨出一层鲜血,他却笑了一下,“我走出了南湖三十里,坐在山头看了一夜月亮。太阳升起来时,这副身体还好端端的。我要是连真假都不验,就敢拿神格签契,倒真该被人笑上几百年。”
晏知还走近神龛,看了片刻那些穿进危衡身体的乌铜锁扣,开口问道:“神力为何一定要经过裴氏血脉?”
危衡答道:“神想得一副人身,便要借人的命数落地。裴家给我七代嫡血,我也让神力从七代血脉里经过。那时候我看过契文,每一步都能说通,前两次祭契也顺利得很。”
晏知还抬手在一处锁扣上方虚虚划过,灵力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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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细密契纹游了一圈,眉心渐渐皱起。虞岁晚站到他身旁,也将神识探进去,两股灵力从不同方向越过乌铜,很快在同一处细小的回纹上碰到了一起。
晏知还侧头看她一眼,随后对危衡说道:“你的神力进裴氏血脉以后,会先带上他们的命印。七次祭契若按原法完成,最后一道术式才会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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