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90章 灯灭之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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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最后一点灯火沉下去时,四周静得很快。





方才还在桥下翻涌的水退回原处,石桥、钟楼和旧涵之间那些纵横交错的黑线也一寸寸散了。船身随水轻轻晃着,几个水吏站在舷边,谁都没开口。姜允衡借着听阴诀,听了整整六十三户的名字,又听梁敬修把四十一年前那张错得离谱的灾册当众改了回来,耳边骤然清净,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扶着船栏往下望,湖水里剩下断墙、旧瓦和几株被水泡得发黑的树。先前一户一盏的小灯全熄了,连最爱在村口转悠的几个孩子也不见踪影。故事不过寥寥几句,从“迁走”到“被叫回来”,再到六月十七那场大水,落在纸上不过几行字,落在这些人身上,便是四十一年。





姜允衡看了许久,才转身问虞岁晚:“梁先生和村里的人,都走稳妥了?”





虞岁晚抬手收了最后一道渡阴符,符纸在指间化成一点白灰,被湖风吹散。她对姜允衡说道:“路都开了,梁敬修最后一个走。他守着那些名字太久,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钟楼,后来钟声停了,人也跟着去了。往后鹭汀就是一座沉在湖里的旧村,不会再有人困在六月十七。”





姜允衡点了点头,弯腰把梁敬修留下的旧名录重新包好。昭宁府架阁库里也有一本灾册,两本纸,一本写着“人畜无伤”,一本记着六十三户姓名,摆在一处便够刺眼,旁的话其实用不着再讲。





虞岁晚站在船尾缓了口气,低头看见裙摆还在滴水,抬手捏了个诀。浅白灵光从袖口往下走了一圈,湿透的衣料腾起薄薄水汽,连发梢里的水珠也一并散了。晏知还就在她身侧,衣袍上的水气也被灵力逼出,湖风一吹,两人身上很快恢复干爽。





方才在旧涵里,他握过那枚乌铜扣,虞岁晚仍惦记着,伸手牵过他的右手,指腹沿掌心几处经络慢慢探了一遍。晏知还知道她在看什么,也将另一只手覆在她腕上,替她稳住破阵后略显浮乱的灵息。





虞岁晚察觉那股熟悉的灵力沿腕间渡过来,抬眼看他。晏知还看着她说道:“乌铜上的阴气进不了经脉,手上也没留下别的东西。你方才压阵耗得多,我替你顺一顺,回去再看铜扣也来得及。”





虞岁晚便任那股灵力在经脉间走了一周,胸口那点发闷很快散去。她将乌铜扣从袖中取出来,放在两人之间细看,尾端那三瓣合模纹被湖水冲洗过,边角比方才清楚了些。





她用指尖摸过其中一道浅痕,对晏知还说道:“这块东西被重新削过,原来的模纹还能留下这么多,动手的人很熟乌铜。白石渡那块、河仓那几件,我回去都想再看一遍。你认得这种刻法,哪怕一时想不起来出处,也说明我们离你从前见过的东西近了。”





晏知还垂眸看着铜扣,对虞岁晚说道:“等回去把几处拓样摊开,我陪你慢慢找。今日从午后折腾到现在,你也该缓一缓,剩下的事还有姜大人和府衙的人接着做。”





虞岁晚听出他的担心,手指顺势扣进他的指间,轻声说道:“那就一起看,看累了便歇。你想起什么都告诉我,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一点点往前查,总能查到。”





晏知还握紧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对她说道:“好,我都告诉你。”





两人这边说着话,姜允衡那头也忙着周怀生的事。水吏把尸身从旧涵抬上船后,一直用苇席遮着,仵作不在湖上,眼下能做的就是护住伤处和衣物。姜允衡看过太阳穴那处伤,又看手腕上的勒痕,随后让书吏把油布袋里的拓纸再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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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纸湿过一次,边角皱得厉害,“鹭汀旧堤”几字仍看得清楚,下面那句“东岸官堤十二丈”也还在。周怀生为了这一小段岸和裴家争了许久,状子递过,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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