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87章 桥下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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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那声巨响传来时,整座闸台都跟着一震,东槽两扇副板死死卡在水口,方才还往南渠奔去的水失了去路,猛地回撞石壁,白浪一下翻到半人多高。





晏知还握住绞盘,那根昨夜才换过的粗麻索就在掌中迅速酥裂,转眼成了一把乌黑碎屑,董师傅见状脸色骤变,抓起绳头捻开一看,里面的麻芯像在湿地里埋了十来年。他当即朝两个徒弟喝道:“去库里抬备用索!西边旧口眼下吃不住水,再拖一阵,鹭汀的沟先要漫出来!”





桂嫂低头看见脚边碎了一只凉糕碟子,神情还有些迷糊,弯腰就要捡,虞岁晚伸手将她拉起来,握着她的手臂说道:“桂嫂,你先带孩子和老人回村,路过哪家就敲哪家的门,让人往北坡去。粮食、被褥、晒的鱼都放着,人先出去,真是我多心,晚上回来我替你收拾。”





桂嫂朝翻着白浪的水口看了两眼,心里也有些发虚,却还舍不得自家那两筛鱼,嘴里念叨道:“你可记着这话,我今早才翻过一面,真让水泡了,四十多条呢。”





虞岁晚点头答她:“记着,回头我赔你。”桂嫂这才抱起最小的孩子,又叫丈夫去寻另外两个,一家人匆匆往村里赶。





备用麻索很快送到,董师傅亲手从绳头摸到绳尾,确认结实才叫人搭上绞盘,几个人才合力拉过半圈,那根绳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中崩断。





董师傅蹲下去看了半晌,气得将断绳往泥里一摔,对管库的小徒弟说道:“昨晚我亲眼看你收进去的,拖货船都吃得住力,过一夜就成了这副德行,你倒给我说说是哪路神仙进库里啃过?”





年轻河工急得脸都白了,只反复说入库时一根根盘过,绝不会朽成这样。周围几名河工听得发寒,再看水口时,脸上的神情也和先前不同了。





虞岁晚在泥水里看见那块断过一次的红漆水牌,弯腰捡起来时,牌面那个“东”字被雨泡得颜色发沉。她指腹刚触上木面,一股寒意便顺着掌心窜进手臂,眼前的白日闸台也随之褪了颜色,转成一场漆黑雨夜。





木棚檐下挂着白纸灯,几个人蹲在东槽边,把装满碎石的麻袋一袋袋推进水里,旁边有人压着嗓子争执,其中一人指向东面,嘴里反复提到园子;更远处有个穿栗紫圆领袍的人从灯下经过,腰侧铜牌晃出一道冷光。





虞岁晚想靠近些听清那几个人在争什么,脚下的石台却像化成了水,她跟着那道栗紫身影往前走了一步,手腕随即被人握紧。





晏知还将她整个人带回身边,接过那块水牌后放到远离水口的石面上,又低头看了看她踩湿的鞋尖,确认人站妥了才说道:“先缓一缓,这块牌子我来看着,你把方才见到的告诉我。”





虞岁晚顺着他的力道站稳,把雨夜、石袋、白纸灯和那件栗紫官袍一一说清,最后提醒晏知还:“正中的字有问题,我碰到那里才被带进去,你先别直接拿。”晏知还应了声好,从衣摆撕下一小块布包住水牌边缘,这才朝已经封住的东槽看去。





两个人前一轮曾亲眼见过石袋堵槽,这一回他们提前把麻袋收进库房,也刮净了木槽里的油灰,结果换成副板自行落下,两根好好的麻索也接连腐断。





虞岁晚望着翻涌不止的水势,把几件事重新接起来,对晏知还说道:“石袋、油灰、断绳都像是可以替换的。我们改掉一种,它就换另一种,真正不能变的应当是最后那场水。”





晏知还顺着她的话看向村西,低声说道:“那就不能只守着这道闸。只要真正的原因还在,水总能从别处找到路。”





虞岁晚点了点头,正想再看看旧河口,那头便有一名河工浑身泥水地跑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朝董师傅喊道:“西堤开了!上头只看见一条窄缝,木桩一打进去,底下整片石脚全松了,里面早空透了!”





董师傅听完便爬上高处望了一阵,西面水色浑黄,远处鹭汀也响起急促锣声,他咬牙叫人放下闸台上的工具,对几个河工说道:“这里守不住了,留下两个人看水,其余全回村。闸坏了还能再修,人让水卷走,可找不回来。”他说着又抓住那个报信的河工,叫他带两个人去北坡清路,自己则往村口赶。





虞岁晚和晏知还对视一眼,也从石桥西侧抄近路往回走,才到村边,最外一道排水沟里的水便漫过石沿,几户临河人家正抱着箱笼往巷子里挪。





桂嫂这一回真听进了虞岁晚的话,老人和几个孩子先往北坡送,她同丈夫挨家挨户拍门,看见有人还舍不得两床新被,索性站在门口嚷道:“你抱着它能游得比水快啊?先把你家老太太背出去,真泡了我明日帮你一道晒!”





杨守义也提着一面铜锣站在石桥上,边敲边分派村里的青壮去扶腿脚不便的人。街边养鸭的那户还在水沟里追鸭,邻居看得火大,一脚踹开竹篱,对主人喊道:“让它们自己游!你再追下去,待会儿还得鸭子回来救你!”这话惹得周围几个人在慌乱里都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更快,抱孩子的抱孩子,扶老人的扶老人,整条街虽乱,总归都在往北面动。





虞岁晚沿西街帮几户人家压住灌进门里的水,走到一处土墙前时,胸口忽然掠过极强的熟悉感。那墙此刻还立着,墙根被雨泡得颜色发黑,她却莫名知道它下一瞬会朝街面倾下来。





她刚抬手,墙脚便传出细碎崩裂声,晏知还也同时察觉,腰间短刀顺势出鞘,他手腕一转,一道凌厉气劲撞上墙根另一侧,整片土墙轰然倒进空院,正从墙下经过的一家三口连滚带爬地躲开。





那柄寻常短刀却承不住这一击,刀身裂出一条长口,晏知还握着刀柄看了一眼,虞岁晚走到他身边,先伸手握住他的手指翻看一遍,见掌心和虎口都无伤,才松开手说道:“刀不能用了,前面若要动手,你换一件趁手的。”





晏知还把裂刀收好,对虞岁晚点头说道:“好,你方才压水也耗了力,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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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别离我太远。”
  

  

  
侧巷恰在此时冲来一股急水,虞岁晚抬手结诀,指势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来不及细想,灵力顺掌心落向水面,她低声喝出一个“止”字,冲进街中的黄水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水头一下矮了许多,奔势也跟着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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