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 第二遍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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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可她不知道那人全名。
这种感觉叫人很不舒服。
眼前的人、事、道路都像她亲身经历过一回,偏偏每当她想往关键处追,记忆便把门关上。
董师傅把人训过一顿,转头又去查东槽。检查一圈,他蹲在副板边骂了一句,招手让晏知还过去。
板槽里被人塞过东西。
不是石块。
是油灰。
两侧木槽都抹了厚厚一层油灰,再掺上细砂,若等到明日临时落板,木板卡进去以后会比寻常紧得多。到时河水一压,想再提起来便没那么容易。
董师傅用铁片刮下一块,气得直喘,对虞岁晚说道:“这不是修闸,这是怕它开得太顺!”
虞岁晚蹲下身,用指尖捻了捻那团灰,对董师傅说道:“今天能清干净么?”
董师傅朝两个徒弟吼了一嗓子,让人取铲刀和热油,又转头对虞岁晚说道:“能。槽口就这么长,刮到天黑也得刮。你们昨儿若不多看两眼,明日真等水上来才发现,谁还有工夫趴这里抠泥?”
从上午到申时,几个人全守在东槽。
油灰清掉,副板来回试了三次,每一次都能顺畅起落。木棚后的空麻袋也被董师傅叫人全收进库房,碎石堆则用粗绳圈住,又让两个徒弟夜里轮值。
虞岁晚站在堤上看着这一切,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下去些。
既然知道水从哪里来,就有机会改。
这一次总不能还照原样淹一遍。
回村时,夕阳从云层后透出来,把湿漉漉的石街照得发亮。桂嫂果真给他们留了两块甜米糕,装在荷叶上,旁边还压着一小撮炒芝麻。
她把盘子推到虞岁晚手里,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尝尝。今日陈皮是我自己下的,我婆婆站旁边盯着,少一丝她都嫌我小气。”
虞岁晚咬了一口。
味道与十七日闸边那块凉糕很像,又不完全一样。
米香更重,也没有井水湃出来的凉意。
她慢慢把这一口咽下去,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座村子不是每件事都死死照着同一条路走。
她与晏知还做了不同的事,事情也会跟着改变。
桂嫂今日提前做了糕。
董师傅今日提前清了闸槽。
这说明他们并非只能站在旁边,把那场水从头看一遍。
晚饭后,两人回到自家院子。
门板上那几行炭字都还在。
虞岁晚重新添上:东槽水牌失踪。槽内油灰已清。
晏知还在下面补了一句:麻袋入库,东槽有人守。
虞岁晚盯着几行字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晏知还说道:“要是明日水还照样往村里来,我就真要生气了。”
晏知还洗过手,正拿布擦短刀,听她这么说便抬头回道:“你现在也挺生气。”
虞岁晚把木炭往桌上一搁,对他说道:“这叫有备无患。真正生气不是这样。”
晏知还顺着她问:“那是什么样?”
虞岁晚认真想了片刻,对晏知还说道:“等我想起自己到底会多少本事,你就知道了。”
晏知还看着她掌心那道红痕,又低头看自己的刀鞘,觉得虞岁晚生气的模样也很可爱。
六月十六夜里,雨比前一回小。
两个人衣裳都没脱全,靠在榻上轮流睡,等着新闸那边的动静。子时过后,村里安安静静,连那声让虞岁晚记挂了一整日的闷响也没出现。
她撑到后半夜,困得眼皮发沉,小声对晏知还说道:“看来这回真改了。”
晏知还靠在床头,伸手替她把搭在肩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对虞岁晚说道:“先睡一会儿。天亮我叫你。”
虞岁晚本想再撑,脑袋往他肩上一靠,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六月十七,天亮时没有雨。
虞岁晚睁开眼,先去看门板。
炭字全在。
她一下清醒过来。
这一次,她记得六月十四以来的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