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9章 一盏昭宁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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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的丧仪理顺以后,姜令仪送了他们一把城南别院的钥匙。
她这些日子还要守着家里重新补祭,出门玩乐不合时宜,便把自己平日偶尔避暑的小院让了出来。地方在水门外,背后接着一片缓坡,前头临一汪大湖,坐小船进城比乘车还快。交钥匙时,姜令仪另外提了一件事,说近来山里的春茶陆续运到昭宁,南市几家老茶行每年都会挑一日斗试新茶,城中爱茶的人早早就去占位置。
虞岁晚听得颇有兴致,当日晚间搬去别院,第二日清早便把铜门环扣在了后院一扇小门上。
铜环落定,门气清清楚楚地接了过去。
她推开门,外头还是昭宁湖畔带着潮气的清晨,门内已经成了知微堂后院。余四娘正站在灶房窗下择菜,一盆新笋才剥到一半,余三郎坐在廊下削一根柳木丸杖,刘掌柜则抱着账册从前堂进来。
四个人隔着一道门面面相觑。
余四娘先把手里的笋壳扔回盆里,朝门外看了几眼,连湖面都瞧清楚了,这才问虞岁晚:“你不是还在昭宁么?”
虞岁晚扶着门框说道:“正因为在昭宁才来叫你。今日城里试新茶,听说山里好几家茶户都来了,你前阵子还念叨想换换食窗的茶水,去不去?”
余四娘连围裙都没解,已经回头叫余三郎:“把灶里的火压了,前头那锅笋留到晚上。既然有新茶,我去看看人家怎么做,你也别整日在院里削那根木头,跟着出去走走。”
余三郎手里的丸杖当即搁下。
刘掌柜看着这姐弟俩三两下收拾好了东西,低头瞧瞧怀里的账册,最终也把册子合上:“门都开到眼前了,我若还坐在柜后,晚上听你们回来讲一遍,更闹心。前头挂半日歇牌,真有人找来,铃铛响了再回来。”
于是半刻钟后,知微堂后院空了一大半。
阿白原本伏在柜顶睡觉,听见动静也从门缝里钻了出来。余四娘回身想赶它,白狐狸已经落到昭宁这头,绕着院里一株芭蕉闻了一圈,显然毫无回去的意思。虞岁晚索性关上门,让它也跟着。
从别院去南市要坐船。
昨夜山中大约落过雨,远处几重青山全罩在薄雾里,临湖一带水气很重。船过水门以后,两岸屋舍渐密,沿河的仓房前堆着不少新卸的竹篓。茶叶怕潮,篓外裹着箬叶与油布,搬货的人先查看封口,才一篓篓送进茶行。还有从山道上下来的驮马在岸边歇脚,鞍架上卸空以后留下深深勒痕,牵马的客商裤脚沾着黄泥,一看便知走了不少山路。
余四娘一路都在看茶篓。
等船靠上南市石埠,她才同虞岁晚说道:“临水也卖茶,没见过这么多家挤在一处。这里的人喝得多,还是产得多?”
刘掌柜先替她答了:“都有。货多才养得起这么大的茶行,客多才有人肯在茶汤上费工夫。你若真想往食窗里添茶,今日先别管哪一种最贵,真行家要看本地人坐下以后点什么。”
这话正合余四娘做买卖的习惯。她点了点头,也不再被沿街挂着的“头春”“山芽”幌子牵着走,一行人跟着人流往里面去。
姜令仪荐的是一家叫“半山茶肆”的老店。
茶肆临河开着两层,一楼卖茶,后院焙茶,二楼才留给客人坐。今日试茶,临街长窗全部支起,楼上几乎坐满,桌上清一色摆着深色茶盏。掌柜温素卿四十来岁,亲自在长案后看茶。她同姜家相熟,早收到了姜令仪的帖子,见他们来了,直接把靠窗的一张大桌留给几人,又让茶博士搬来一套点茶用具。
余四娘看到石碾时,眼睛已经亮了。
温素卿看她是真想学,便把今日拿来斗试的一小块茶饼放到焙笼上,边做边同她说道:“山里潮气重,茶运进城以前包得再严,拿出来也得先看干湿。这样的饼摸着还有一点软,直接下碾,末子容易结。烘到手指一掰能脆脆断开就够,火重了,茶气也散。”
茶饼经小火烘过,原先沉闷的叶香渐渐透出来,不是熏香那种浓郁的气味,反倒清苦,靠近时还能闻见一点雨后嫩叶似的青气。
温素卿把茶饼包进干净纸中,先以木槌细细敲碎,碎成豆粒大小才倒进碾槽。圆形茶碾推过去,茶粒从粗屑一点点变成细末,再过茶罗。第一次罗下来的粉还略粗,温素卿将余下的重新碾过,又罗了一回,落进茶合里的茶末已经细得近乎烟尘,轻轻一碰就会在指腹留下一层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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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
余四娘看得仔细,问她:“非得这么细?”
温素卿用茶匙拨了一点给她看,解释道:“粗了打不匀。茶末沉在水里,汤上起的沫也粗,才打出来就开。点茶最怕盏面一块白一块青,喝到最后底下还剩一嘴渣。”
她说话间,旁边一壶水已经烧到将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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