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一把旧钥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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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敬把那把铜钥放在桌上,青线已经褪成近乎灰白,纸签上的墨倒还清楚。
交照棠收存。
落款正是三月初九。
刘掌柜方才还拿小刀刮着木腿上的泥,这会儿也探头多瞧了两眼。钥匙不过半指长,齿口细,分明管不了听竹院那样厚重的门锁,至多开个书匣、抽屉一类的小东西。
孟照棠站在窗边,自严敬进门以后,目光便一直落在那截青线上。
她像是认出来了。
虞岁晚把钥匙拈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原样放回严敬手中:“既是陆庄主的东西,先还给主人吧。”
严敬原以为她会顺着钥匙往下查,闻言怔了一下,很快将东西重新包进油布,答应晚些送去东院。
孟照棠脸上那点才浮起来的期待顿时淡了。她走到虞岁晚身旁,压低声音说道:“那把钥匙是清和亲手给我的。你已经查到这里,开一次又有何妨?他如今最怕旁人看见的,就藏在……”
虞岁晚端起桌边已经温凉的茶,恰好把她后半句话晾在了那里。
知微堂做的是受人所托之事。今日走到木作房,是门板自己从墙根倒出来,严敬又愿意领他们看旧物,顺势辨一辨也就罢了。真拿着一把从人家旧门里拆出的钥匙,转身便去翻柜开匣,也恁得不礼貌。
严敬抱着油布离开后,栖霞院重新安静下来。
雨又下密了,原先说午后便能清开的溪桥只得继续搁着。既走不了,一群人干脆把今日当成了游春多出来的一日。
余三郎伤势还未好全,不适合在湿滑山路上乱跑,刘掌柜不知从哪间客房翻出一副双陆棋,拖着他坐到窗下,说什么也要教会这个“连掷骰子都不会往自己这边掷”的笨学生。
头两局尚且太平,第三局阿白忽然从榻上蹿下来,一爪拨走了骰子。骨骰顺着地砖骨碌碌滚进桌底,余三郎弯腰去捡,白狐比他快一步,叼起来便跑。刘掌柜拖着木腿追到门边,眼睁睁看它把骰子吐进余四娘才洗净的水盆里,顿时觉得自己今日这局大约是下不成了。
余四娘正从庄中厨下回来,袖口还沾着一点水汽。她看看盆中骰子,再看看蹲在架子顶端若无其事舔爪的狐狸,伸手把刘掌柜往旁边一拨:“你跟它讲什么道理,捞出来擦干净就是。再追下去,它下一回该往炉膛里扔了。”
刘掌柜被她说得很服气,果真找根木勺把骰子捞了出来,擦净以后还特意数了数点数,确认阿白没把角咬掉。
眠蚕在窗框上蜷成一小团,银白细丝被雨风吹得轻轻晃动。虞岁晚原本坐在榻边看他们折腾,后来倦意上来,干脆倚着软枕闭了会儿眼。
再醒时,外头已经掌灯。
晏知还坐在近旁翻一册从庄中书架取来的游记,灯火落在他指间,听见榻上衣料轻动,便伸手把温着的茶推过来。虞岁晚才喝了两口,院门上传来三声敲响。
这回来的不是严敬。
陆清和站在廊下,身上披着一件深色外袍,发梢沾了细雨。他白日里一直没有露面,到了这时候亲自过来,脸色虽还稳得住,眼下却添了一层疲色。
“夜深来扰,是陆某失礼。”他朝屋中众人略一颔首,话说得很克制,“虞掌柜若还未歇下,劳烦随我去东院看一样东西。”
晏知还已经合上书起了身。
陆清和目光在他身上落过,并未多言。昨夜庄中门户尽乱时,他已经见过这位晏公子的手段,也看得出来两人做事从来同行。
三人穿过雨廊,东院一路很静。
严敬早把伺候的人遣开了,院中连灯也只留两盏。陆清和走到卧房前,伸手推开门。
门里不是他的卧房。
听竹院的青砖地铺在门槛另一边,旧日床帐半垂,桌上的药碗冒着白汽。孟照棠背对着门,正在收拾一件石青色旧衣,衣摆下积着一小片水。
陆清和当即把门合上,再推一次。
仍是听竹院。
他转身走到东侧书房,推门进去,对面还是那张病榻。连院中一扇原本通往小茶室的窄门,也不知何时染上了听竹院门框那层乌沉沉的漆色。
孟照棠始终待在里面。
她看不见丈夫如今从哪一扇门望进来,却仍将那件衣裳叠得齐整,放在枕边,随后端起药碗,朝床侧轻声说了一句:“清和,回来了便把药喝了。外面雨重,别又站在风口。”
陆清和听不见她的话。
那碗药却自行挪到了门前。
瓷底擦过青砖,发出很轻的一声。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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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下颌绷紧了些,从衣内摸出一枚压影钱,贴在卧房门槛。铜钱才碰到地面,方孔里的朱砂便裂成两半,连钱身也跟着崩出一道细纹。
他把碎钱收回掌心,终于不再拿什么水脉、回廊来解释。
虞岁晚走到门边,蹲下摸了摸门槛。湿气是从听竹院那边漫过来的,怨气倒不重,真正缠人的仍是一股极深的执念。
孟照棠从前觉得陆清和应该喝药,应该关窗,应该在病中听她安排。如今隔了十六年,她觉得这扇门开了,他就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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