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47章 小老虎缺了尾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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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炭的车队进了东城,前两辆已经停在留养院门外。





院正带着人卸货,麻袋落地,腾起一阵细黑的灰。住在这里的人等了好几日,听说官炭终于送到,能下床的都围在廊下看着。几个孩子拎着竹筐跟在院役身后,准备把炭分送各屋,年纪大些的老人也没有闲着,守着秤杆反复叮嘱,哪一间住着病人,哪一间窗纸破了,今日须多添几斤。





近来城里死了三个人,传言全同官炭有关。留养院中的人自然也听过,真到了寒风刮骨的时候,怕鬼未必能压过怕冷。有人嘴上念着晦气,眼睛仍盯着袋口,生怕轮到自己时少分一块。





第三辆车正要过门,拉车的骡马忽然扬起前蹄,连退数步,将后面的车撞得一歪。车夫摔下辕座,爬起来照着缰绳猛扯,牲口鼻中喷出大团白气,四条腿打着颤,怎么也不肯再往院里迈。





谢宣衡赶到时,院门前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他来不及解释来意,赶忙将鱼符交到周谨手中,命他先让弓手守住四辆炭车,再招来院正要求停下分送。刚搬进屋的几筐也要原样取回,炉中余火以净灰压住,谁都不许添入今日送来的炭。





院中顿时起了一片嗡嗡议论。





“前几日说官仓查账,今日又不让烧,这炭究竟还能不能发?”





“北屋的葛翁病了两日,火盆早就空了,若再挨一宿,活人也要冻成死人。”





“官爷带来这么多人,别是真有鬼吧?”





院正被问得满头冒汗,眼看几个老人护着竹筐不肯交回,劝得嘴皮发干也没用。谢宣衡没有摆出官威呵斥,他叫人从附近巡铺调来干柴,又从县署库房另取一批封存未动的薪炭,当着众人的面登记数目。





“今夜的炉火不会断!”差役们大声宣告着,院中人听到这句,才肯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虞岁晚走到第一辆车旁。





她从袋中取出两块炭,一块色泽乌润,敲开后木纹细密;另一块看起来相差无几,落入掌心却比前者重了一些。她让车夫说出装车的地方,又问途中停过几次。





车夫吓得脸都青了,连连赌咒,四辆车清早从城北官窑起运,中途只在市桥下歇过片刻。押车的书吏查了封条,袋口一只也没开,进东城以前牲口也十分安稳。





“官窑的炭?”谢宣衡拿起调运文书,纸上印押俱全,签字的人正是已经死去的曹书手。





周谨看得脊背发凉:“文书昨日午后送到车行,来人说曹书手卧病,让他代跑一趟。车行掌柜认得官印,没有多问。”





一个死人开出的文书,送出了四车要进留养院的炭,事情已经明摆着冲此地而来。谢宣衡安排人去拿车行掌柜,又调兵封锁北窑,院中留下的差役则按虞岁晚所说,将四辆车分开,车轮下各垫一块厚木,彼此隔出三丈。





晏知还从第二辆车绕到第四辆,剑鞘贴近车轴时,里面传来极轻的嗡鸣。声音并非出自木头,更像许多人隔着深水一同喘息,时有时无,寻常耳力根本分辨不出。





“东西埋在车底,四辆都有。”他说。





四车寒气相通,破开任何一处,另外三处都会趁隙发动。车上的炭也不能倾倒,数千块堆在一处,很难判断术印究竟藏在哪一块里。





她绕着车队走过一圈,向院正取了今日的收炭簿。册上共有四十八名受领人,姓名旁边按着指印,其中一页墨迹格外新,纸角还残留一股胶味。





“这页是后来贴进去的。”





院正接过来仔细辨认,脸色变了:“昨日恤寒所派人送来,说今年新添了十二个名额,叫我并入簿册。我看纸上有县印,也同户房登记对过……”





“名字是真的,印也是真的。”虞岁晚把那页纸迎向日光,背面浮出十二道浅白纹路,“有人将死者的名纸揭去表层,再写上活人的姓名。十二名亡魂压在纸里,外面的指印来自留养院住户。炭一入炉,里面的怨气顺着指印寻人,四十八盏火同时点起来,这座院子就是一口炼魂的大瓮。”





围在稍远处的老人听不懂术法,最后一句却听得明白,纷纷把孩子往身后拉。





方才藏炭的小男孩也在其中。他年约八岁,怀里抱着一只灰扑扑的布老虎。老虎用零碎布头拼成,一边耳朵高,一边耳朵低,腹部鼓鼓的,身后留着一道没有缝拢的口子,偏偏缺了尾巴。





虞岁晚的视线掠过布老虎,怀中铃铛微微一动。





只有极细的一记轻颤,仿佛很远的地方有人碰了碰铃身。





男孩察觉她在看,立刻把布老虎藏进外衣:“这个不是官家的,我没有偷。”





“没人要收你的老虎。”虞岁晚问他,“谁给你做的?”





“我姐姐。”男孩回答得很快,神情里又带着几分不肯叫人多问的戒备,“她出去做事了,等挣到钱就回来缝尾巴。”





旁边的灰巾婆子欲言又止,最后把孩子拉到一旁。虞岁晚也没有追问,她收回心思,让周谨准备十二只空陶罐、朱砂、净盐和一捆没有浸过油的麻线。





谢宣衡见她要的东西越来越多,问起破阵需要多少时间。





“四车进院时已经占住四方,午时阳气最盛,它暂且蛰伏。太阳一偏,寒门就会开。”虞岁晚看了眼日影,“还有一个时辰。”





院中几十口人不可能立刻迁走,病榻上的老人受不得颠簸,几个孩子又染着风寒。阵若无法拆除,烧不烧炭也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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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四辆车会自行引火,将所有人的魂魄拖入炭中。
  

  

  
谢宣衡听完便接过调度。他把南院腾出来安置病弱,能走动的人分作数队,由差役领着从侧门撤往附近寺舍。院役负责取水、搬柴,户册与炭袋全部封存。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先前堵在院中的人开始有序腾挪。
  

  

  
虞岁晚在四辆车中间铺开麻线,将十二只陶罐按生辰方位摆下。纸中亡魂死于寒夜,受困已有一年,不能用烈火硬逼,也不能一张符将炭阵劈散。她要把活人的指印同死者的残念逐一剥开,再将十二道魂息引进陶罐。少认一道,寒门仍会留缝;错认一人,阵中的阴气就会沿名纸追到活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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