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西厢添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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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得这样近,他身上那股平日拒人千里的清冷也显得不太可靠。虞岁晚仗着酒意,将脸从他肩侧抬起来,近距离端详他片刻:“原来晏公子也会说这种话。”
  

  

  
“哪种话?”
  

  

  
“叫人听了不舍得让你走的话。”
  

  

  
晏知还垂眸望着她,漆黑眼睛里映着她被酒意熏红的面容。他大约想说什么,目光在她唇上掠过,最后只抬起手,替她将落到眼前的长发拨开。
  

  

  
虞岁晚重新靠回他怀里,希望这一刻能久一点。等檐下的灯油烧下去一截,她才想起眼前最要紧的事,仍抱着他的腰问:“所以你留下么?”
  

  

  
“留下。”
  

  

  
“住西厢?”
  

  

  
“住西厢。”
  

  

  
“明早不会趁我没醒,又悄悄走了?”
  

  

  
晏知还轻笑道:“我若要走,也得先把袖子从你手里拿回来。”
  

  

  
虞岁晚低头一看,自己抱人归抱人,右手仍牢牢抓着那截衣袖。她丝毫不觉羞涩,反倒把衣料又攥紧了一些:“那你大概走不了了。”
  

  

  
晏知还低低应了一声。
  

  

  
这一次,听起来没有半分勉强。
  

  

  
后来刘掌柜抱来铺盖,余四娘提来炭盆,西厢的灯也亮了。酒意上头,虞岁晚拽着晏知还的袖口不撒手,直到他再三保证不会半夜翻墙离开,才肯回自己房中。
  

  

  
如今酒劲早就过了,但那个拥抱却清清楚楚,连他收紧手臂时的力道都记得。
  

  

  
虞岁晚站在清晨的廊下,忽然觉得怀里若抱着一只手炉,也许能替自己此刻过分滚烫的脸颊遮掩一二。
  

  

  
晏知还从马棚回来,手中果然多了一只手炉。他将东西递过去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显然已经猜到她想起了什么。
  

  

  
“昨夜睡得好么?”虞岁晚先发制人。
  

  

  
“很好。”
  

  

  
“西厢不冷?”
  

  

  
“不冷。”
  

  

  
“床榻也没问题?”
  

  

  
“也很好。”晏知还语气平静,眼中分明藏着促狭,“只是有人昨夜再三嘱咐,不许我半夜离开,害我醒了两回,还要确认自己是否仍在房中。”
  

  

  
虞岁晚拨弄着炉盖上的缠枝孔:“我喝了酒,难免?嗦几句,你记得这样仔细做什么?”
  

  

  
“第一次有人抱着我,不许我走,自然要记得。”
  

  

  
这人一旦学会反击,专挑她最难招架的地方下手。虞岁晚把半张脸挡在手炉后,过了一阵才含糊道:“客舍里还留着你的东西吧?吃过早饭去取,西厢既然给你住了,总不能空得像间临时牢房。”
  

  

  
“你也去?”
  

  

  
“我不去,你多半抱两件衣服和几本书回来,就说搬完了。”虞岁晚转身朝房中走,脚步比平日快了些,“等我梳洗。你若背着我先走,昨夜答应的事情就不算数了。”
  

  

  
晏知还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转去帮刘掌柜换青骡的木槽。
  

  

  
老掌柜刚才忙着同青骡争铜钵,未曾留意这边的动静,此时见他主动接过木料,嘴上仍不饶人:“住进来的第一日就修窗、做马槽,往后屋顶漏了也归你。知微堂可不养闲人。”
  

  

  
“刘叔放心,我会做。”
  

  

  
“谁是你刘叔?”刘掌柜将木槌递出去,语气凶得很,转身时又添了一句,“早饭给你留着,忙完趁热吃。四娘今日蒸了鸡头米糕,岁晚丫头爱吃,你别全拿了。”
  

  

  
晏知还接过木槌:“我知道。”
  

  

  
阿白从石桌下探出脑袋,确认铜钵不再响了,才把眠蚕叼回窝里。眠蚕的丝还缠着刘掌柜一只脚,老掌柜往前走了两步,险些又被拖回来,气得转身要教训;小白团十分识时务,迅速钻进狐尾,假装整件事同自己毫无关系。
  

  

  
院子安静下来时,余三郎也让妹妹扶到了门边。他身体尚弱,只在门槛后坐了一会儿,看到晏知还往西厢搬木料,多少猜到了昨晚发生的事,笑着同余四娘低声说了句什么。
  

  

  
余四娘朝西厢看过一眼,没有搭话,只把兄长腿上的薄毯往上提了提。
  

  

  
早饭过后,虞岁晚陪晏知还去了客舍。
  

  

  
房间里果然没有多少行李。
  

  

  
一只未曾装满的衣箱,十几册书,擦剑的软布、磨石、伤药,外加两套替换衣物。客舍配下的水壶裂了一道缝,他照旧用了许久;床边没有添过坐榻,墙上也没有挂饰,住了数月,仍像刚进门一晚。
  

  

  
虞岁晚在屋中转过半圈:“你以前无论住多久,都是这样?”
  

  

  
“查完一处,还要去下一处,东西少些方便。”
  

  

  
晏知还说得平常,俯身去收桌上的书。虞岁晚打开衣箱,把叠得过分整齐的衣裳往旁边挪了挪,在箱底发现一只窄长木匣。
  

  

  
匣中装着几张失去灵光的旧符。最上面那张边角焦黑,朱砂被水浸得模糊,是他们初遇不久,她在白石渡塞给他的镇煞符。
  

  

  
“早就不能用了,怎么还留着?”
  

  

  
“替我挡过一次煞气。”
  

  

  
“旧符沾过阴气,按规矩应当焚净。”虞岁晚嘴里说着,手上却将符纸展平,又从随身荷囊中取出一张新的,叠在下面,“既然舍不得,回去以后给你做只封符袋,隔开残秽,免得把一箱衣服都染上水腥味。”
  

  

  
晏知还看着她将木匣重新收好:“有劳虞掌柜。”
  

  

  
“你已经住进知微堂,替你处理这些也是应当。”她随手翻出一件袖缘磨损的月白外袍,“这件不能穿了,回去请顾娘子照尺寸做新的。”
  

  

  
“还能穿。”
  

  

  
“等袖子磨破,露着胳膊出门,也能算一件新鲜景致。”虞岁晚把旧袍放到一旁,“外袍做两件,直裰也添一身。你别再挑一箱青白玄色,看久了像道观里守戒的清修客,我替你选一种。”
  

  

  
晏知还束书的动作慢了一些:“你打算选什么?”
  

  

  
“还没定。你肤色冷,太浅显得没有血色,过于鲜艳又不像你。”虞岁晚把一卷书递过去,目光在他身上比量片刻,“苍绿色或许合适,等顾娘子带布样来再看。”
  

  

  
“都听你的。”
  

  

  
他答得太顺从,虞岁晚反而有些不适应:“衣服穿在你身上,总该问问自己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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